他没有回头,没有看鬼蜘蛛,没有看道伯曼,没有看任何一个正在彼此猜疑的中将。
他的目光始终放在一个方向上不是巴雷特,不是港口外那艘突然出现的不明舰船,而是广场正前方那面残破的“绝对正义”旗帜。
旗帜被巴雷特的岩浆溅到了一角,布面烧穿了一个碗口大的洞,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着细烟。
但那个洞刚好绕过了“正义”两个字本身,只烧掉了旁边的空白部分,像是某种故意的嘲讽。
卡普看着那面旗,又像是没有在看那面旗。
他的眼神落在旗杆的某个点上,那个点空无一物,但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时忽然明白了那是今天早上,鼯鼠中将站的位置。
卡普的副手跟他说过,鼯鼠今天一大早就来了,站在那个位置上喝了一杯咖啡,跟卡普打了个招呼,还抱怨了一句港口的风太大把咖啡吹凉了。
“够了。”卡普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加重,但那种粗砺的、不带任何修饰的质感像是一块花岗岩被直接拍在桌面上,“现在还在战场上的,就是还站在正义这边的。至于没来的”
他顿了顿。
那一顿很短,短到大多数人甚至没有察觉。
道伯曼没有察觉,他还在把手从刀柄上慢慢松开。
鬼蜘蛛没有察觉,他正在重新点燃一支雪茄,打火机的齿轮擦了两下才冒火。
前排那几个校级军官更没有察觉,他们正因为卡普终于开口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但鹤察觉了。
她站在高台上,角度刚好能看到卡普的侧脸。
在那不到半秒的停顿里,卡普的下颌肌肉猛地收紧了一下,咬肌绷出一个硬块,然后迅松弛下去。
他的眼皮往下耷拉了一点点,遮住了眼眶里转瞬即逝的某种光泽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那种只有在不得不亲手把一段感情锁进柜子里时才会出现的、极短暂的迟疑。
鹤在那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火烧山是卡普一手带出来的,当年在西海支部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跟卡普出第一趟任务差点把军舰开上礁石,卡普把他从驾驶舱里拎出来骂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然后亲自教他怎么在逆风浪里校正航向。
达尔梅西亚第一次参加中将会议的时候,紧张得连汇报材料都拿反了,是卡普在会议结束后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下次拿正就行,内容不差”。
还有茶豚,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每次惹了麻烦就往卡普办公室跑,往沙上一躺就开始耍赖,卡普一边骂一边帮他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这些人都没了。
在一夜之间,在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把靠在旗杆上的刀和半杯凉透的咖啡。
而卡普把这一切压进了那不到半秒的停顿里。
他不能哭,不能说,甚至不能流露出任何一点难过。
因为他是海军的英雄,是这座广场上所有士兵抬头看的那面旗帜比身后那面被烧穿了洞的布更真实、更沉重的旗帜。
他只要露出一点裂缝,下面的人就会碎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