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没动。
他走近几步,点点忽地“呜呜”低鸣了一声,猛地退后一步,然后转身钻进假山缝隙里消失不见。
徐峰站在原地,脑海中浮出一个模糊又让人不安的念头:连它也不敢靠近那间屋子了。
他回到东屋,反锁门,拉上厚窗帘,坐在床边想了许久,终于决定第二天一早再去找赵师傅,把这枚齿轮给他看,让他也看看那到底代表了什么。
可他这一夜,却注定无法入眠。
钟声虽然没响,可在寂静无声的夜里,他却仿佛能听到皮肤下那一寸一寸的时间在流逝。他闭上眼,却始终觉得有什么在他背后盯着他看,不知从哪里投来的目光,冷得像钟芯那枚齿轮。
次日清晨,雾仍未散。
徐峰带着齿轮敲开赵师傅的门,赵师傅一脸倦意,像是也没睡好。
“你看看这个。”他将布包递上。
赵师傅拆开一看,那只老手一抖,差点没把齿轮丢出去。
“这不是钟表零件。”
“我知道。”徐峰眼神坚定,“你见过这玩意吗?”
赵师傅没有回答,而是叹了一声,走到墙边,从一排陈旧抽屉中找出一本厚重的册子。他一页页翻着,终于在某处停下,然后将那页翻给徐峰看。
那是一张灰黄纸页,画着一张几近模糊的素描图,中央赫然是一枚齿轮,而齿轮中央,清晰地写着三个数字——。
“这是旧时钟工会遗留下来的手册副本。”赵师傅低声说,“据说,工坊里曾出现过一批被诡异结构污染的钟芯组件,它们没有来历,没有加工序列,也不符任何常规材质。刻着的,是其中最让人不愿提起的型号。”
徐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颤:“污染?你说的是——这玩意会……影响其他钟?”
“影响的不是钟,”赵师傅看着他,“是人。”
徐峰浑身一震,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几日的种种:时间错乱的钟,夜里的低语,小狗的异常……甚至,是他自己的心理状态。
他越无法分清,到底是什么开始改变的。是钟?是屋子?还是——他自己?
赵师傅看着他,忽然低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好像有种念头,在脑子里出现过几次?”
“什么念头?”
“想……回到某个地方。可你又说不上来那地方是哪儿。”
徐峰一时语塞,脸色变了。
赵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齿轮你先别动,我拿去烧毁处理。”
“不。”徐峰忽然抓住布包,眼中多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意外的执拗,“它不是突然出现的,它跟着我这么久,我要知道它从哪来的。”
“你疯了?”赵师傅皱眉,“这东西不能碰太久!”
“我不想再被动等待。”徐峰低声说,声音像夜里的钟声,一点点拨开沉闷的迷雾,“我想知道,它为什么选了我。”
赵师傅还想劝,可徐峰已将布包收好,转身离去。
而他并不知道,此刻的北屋里,那口本该停摆的钟,在无风的清晨悄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哒。
徐峰回到家的时候,天光才刚刚褪去晨曦的浅蓝,转为铁灰色的阴郁。东风不紧不慢地撩动着院门边的藤叶,窸窸窣窣,如人耳低语。他推开门的一刻,脚步一顿。
北屋的门,开着一条缝。
明明昨晚,他记得分明,反锁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触到了那块布包,依旧冰冷,像是怀里藏了一块冻铁。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廊前,盯着那道缝隙,眼神渐渐沉了。
“我回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对屋里,还是对自己。
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
他迈步进去,鞋底踏在青砖地板上出轻微的响动。北屋内依旧摆设如常,那口钟挂在墙上,安安静静,仿佛昨夜的钟摆停顿从未生过。阳光透过窗纸的裂缝投下一道斜光,正好落在钟表表面上,那枚本应取出的“”齿轮所在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齿轮缺失的孔洞,黑洞洞的,像一只瞪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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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等我补全你吗?”他望着那孔,喃喃自语。
他取出布包,小心翼翼地将齿轮再次放在手心。这一次,齿轮不再那么冰冷,反而有些微微的温度,像是久别重逢后开始复苏的某种心脏。他盯着它的花纹,那圈细密的齿边纹路从未注意,如今却像在他目光下渐渐生出变化——每一个齿隙仿佛都有一个微型刻字,只是用肉眼难以辨认。
他坐在桌边,将齿轮放在放大镜下,认真一一查看。细致观察下来,他现那些齿隙中果然隐隐刻着东西,不是数字,也不是字母,而是一连串小如针尖的笔画图样。
他眉头微蹙,喃喃低语:“……像是老式密码。”
钟表,密码,失控的时间,动物的异样,老人的警告……种种线索像一张网,在他脑中逐渐织合成某种模糊的图形。
他拿出笔和纸,将那些刻纹一一摹写下来。整整三个小时,才将齿轮上的细节全部描绘清楚。他望着纸上的图案,这才觉它们并非毫无关联,而是一个完整的图腾式图形——中间像是一只倒转的沙漏,外圈环绕着连续的环带,像在旋转。
“这不是普通的机械构件。”他心头一震,“这像……是一种封印,或者密码装置。”
他缓缓站起,走到钟前,再次端详那处缺失的位置。思忖再三,他没有立刻将齿轮装入,而是掀起钟壳,查看内部结构。令他意外的是,原先那个齿轮卡位处,现在居然多出了一层极细的金属圈,圈上刻着一些与齿轮纹路相近的刻痕,但更模糊,像是被时间磨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