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那是我第一次在电影开场前看到你,然而却是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你想知道我那时候的想法吗,虽然没有人认识我,但我仍然觉得很狼狈,因为你以前每一次迟到,我都会为你找很多借口,我以为你只是工作忙,所以才会失约、迟到,那天我才明白,其实只是因为我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她不知道她算不算是在翻旧账,但这些话的确藏在她心里很久了。
或许只有说出口,才代表这些真的已经过去。
话音刚落,温岁昶脸色霎时变了变,心里重重一颤:“程颜,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
“其实这也不是我想说的重点,”程颜打断了他,那日的细节犹如刻在脑海里,如今仍旧清晰,“重点是,电影结束后,我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你发的。”
“你说,眼光不错。”
*
夜色浓重,城市的星光在车窗掠过,开车回去的路上,风灌了进来,思绪一片混沌,握着方向盘的手在轻微颤抖。
他没有抽烟,但喉咙却泛起像尼古丁一样苦涩的味道。
程颜刚才说的话,在大脑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她紧抿的唇线,空洞的眼神,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他都记得。
人终究要为过去做的事付出代价。
怎么不算是报应呢,他夸她眼光不错,她果然就和周叙珩在一起了。
凌晨时分的马路,四周漆黑空荡,没有行人,前方是红灯,他却差点忘了踩刹车,直到身后的车响起喇叭,他才恍然惊醒,猛地踩下刹车,终于,轿车在斑马线前停了下来。
惊魂未定,身上都是冷汗,他伏在方向盘,胸腔剧烈地上下起伏。
再抬头时,交通指示灯已经换了颜色,他看向不远处的路标。
竹安路。
他竟然已经把车开到了郊外。
他现在的情绪不适宜再开车,车停在商场前的空地,他下车给谢敬泽打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谢敬泽终于赶了过来。
他像是从哪个宴会过来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和往常松弛休闲的装扮不同,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折叠的方巾在左侧口袋露出一角。
抵达定位的地址,谢敬泽一下车就着急地张望,回头,终于看到站在路灯下的温岁昶。
昏黄的路灯打在他身上,连背影显得落寞又孤单。
虽然自从他恋爱以来,隔三岔五就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打扰自己,但这一次,谢敬泽隐隐觉得有些不一样。
车停在路边,他朝马路对面走过去,边走边拿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发生什么事了?”谢敬泽开了个玩笑,试图让气氛没那么紧绷,“这么大晚上的,把车开到这里探险?”
荒郊野外,四下无人,他是怎么开到这里来的。
烟雾缭绕中,他听见温岁昶开口:“周叙珩回来了。”
谢敬泽眼皮霎时跳了跳。
难怪他紧张成这样。
“你对自己就这么没有信心?”谢敬泽这才正经起来,碾灭了烟蒂,“你怎么知道她不会选择你。”
说到底,那个姓周的也不过只是和程颜相处了几个月。
“我以前对她太差劲,我做了太多错事。”温岁昶抬头,望向路灯下成群的飞虫,“你知道吗,她以前真的很爱我。”
谢敬泽没说话,只是倚在车身,望向这沉沉夜色。
“高一,她找我问数学题,我在她练习册上随手写下的字迹,她就这么保留了十年。”
“后来,我们不在一个班级,她匿名给我写邮件,用这样的方式和我聊天,每一次考试前她都会鼓励我,我故意考差的那一次,她给我写了很长的信安慰我。”
“我十七岁生日,她在学校操场的升旗台旁放下礼物,是一本佩索阿的诗集,翻开第一页,那句诗是‘当万事都是虚无,在夜的阒寂里,我想你’。”
“学校开表彰大会,她在人群中抬头看我,可惜我们的目光一次都没有相遇过。”
“程朔告诉我,即便上了大学,我们不在一个学校,她仍然常常去我的学校找我,她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就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即便我并不认识她,她还是喜欢了我一年又一年。”
头顶上的飞虫不断地撞向光源,直到这一刻,谢敬泽才终于理解了他的崩溃。
那是一种后知后觉的爱,失去后才恍然,原来这人竟是那么爱我的。
“就在上个月,我才看到她为我建的婚礼歌单,日期就在我们决定结婚的那天,可我从来没有给过她一场婚礼,我也没有陪她去试过一次婚纱。当年祖父离世,婚礼推迟,我们本来计划在下一年补办,可我总是一拖再拖。所有的工作都排在她前面——”
说到最后,温岁昶忍不住哽咽,“我总是想,如果我以前对程颜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事情。”
“可惜,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
周五下班,夕阳的余晖还没在天边消失,程颜打完羽毛球从外面回来,周叙珩送她到公寓楼下。
还没进门,路上就遇到了熟人。
“欸,小周?你不是搬走了吗,又回来啦?”
祝阿姨手里提着菜篮,笑盈盈地朝他们走了过来,眼睛里满是惊喜。
程颜还记得她,之前小区的通知群里发了寻宠启示,说有个萨摩耶走丢了,恰巧那天她和周叙珩在楼下散步时碰到,便立刻打电话联系了主人。不过这事也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我还以为你们分手了呢,现在和好了吧。”祝阿姨八卦地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