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离开以后,天也快黑了,很快,月升时分,胤禟就来了敦亲王府。
“十弟,我想了个点子。”胤禟开门见山,“我准备去京城请几个大厨,把你那里的几罐酱菜研究一下,争取复刻出来,到时候这就不是隆科多的酱菜——是我和你的酱菜。”
胤?瞪大了眼睛,几秒钟才恢复过来:“九哥,你这可是强取豪夺啊,隆科多岂能善罢甘休?”
胤禟摆摆手:“要是以前,我确实还有几分忌惮隆科多,但今天白天的事情让我彻底不怕他了,和太后有一腿?老四能放过他就有鬼了,他若是报复,我们就找几个小官把他和当年的德妃、现在的太后之间的两三事写成话本子、小说,他有几条命够老四杀?”
胤?听完胤禟这番话,整个人愣住了,张着嘴好一会儿才合上:“九哥……你这也太狠了吧?你直接把人家酱菜配方给截了,还要把人家的秘密写成话本子?你这不是做生意,你这是要人命啊!”
胤禟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做生意和要人命,有时候就是一回事。隆科多自己把把柄送到我们面前,我们不接,那才是对不起他。况且我也没有要他的命,我只是让他出点血,把配方让出来。他要是识相,就乖乖把配方交出来,我还能留他一条活路,给他一点配方转让费拉倒。他要是不识相——”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那我也不介意让京城多一个话本子热销——隆科多那点事,宫里知道的人那么多,老四八成也是知道的,但知道是一回事,传得到处都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胤?咽了口唾沫:“那……那酱菜配方你打算怎么搞到手?”
“这个简单,”胤禟伸出一根手指,“我名下也有好几个酒楼,我把隆科多的酱菜拿给我最信任的那些个厨子尝一尝。不用他们研究透,只要他们能品出大概的配料方向,我就能找人复刻。等复刻出来了,我就说是‘敦亲王与九爷联合研制’的新品,跟隆科多没有半点关系。到时候他的酱菜铺子还没开起来,我们的酱菜就已经卖遍京城了。”
胤?听完胤禟这番话,先是沉默了,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九哥,你说的这个法子……确实够狠。但你想过没有,要是隆科多狗急跳墙,把这事儿捅到老四那儿去呢?”
“捅?”胤禟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笃定,“他敢捅吗?他捅出去,老四第一件事不是查我,是查他。你跟太后那点事,老四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不说,是给你留面子。你要是自己跳出来嚷嚷,那不就是自己找死?再说,我又不是要他的命,我只是要他的配方,到时候给他一笔钱,告诉他这酱菜以后是咱们兄弟联手做的——他要是识趣,就该收下这笔钱,然后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他要是还在大街上到处说酱菜是他家的、我偷了他的方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胤?听完,终于缓过神来:“那……你打算给他多少?”
“看情况。他要是痛快,给个百两也就打了。他要是磨磨唧唧,那就先晾他几个月,等他的酱菜卖不出去再说——反正我不急。”他拍了拍胤?的肩膀,“放心,九哥做事有分寸。这事成了,你在御膳房那边也多条门路。”
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那我这几天就让人把隆科多那几罐酱菜送到你那边去。你可别让我在中间难做。”
“放心,”胤禟站起来,“你九哥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胤?一眼,“对了,这事儿先别跟八哥说。他知道了,又要念叨我们做事情不厚道了。等酱菜做出来了,再让他尝一口就是了。”
胤?点点头。当晚,几罐隆科多送来的酱菜就悄悄被送进了九爷府的厨房。第二天一早,几个被胤禟重金请来的厨子就围在灶台前,对着那几罐酱菜又是闻又是尝,低声讨论着配料的比例,商量着如何复刻出相似的味道。为的大厨尝了一口,放下筷子,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个酱菜,用的是江南那边的老方子,但做了一些改良。酱香里透着一丝甜,应该加了冰糖和花雕酒。咱们先按这个方向试。”
胤禟站在厨房门口听了这句汇报,嘴角微微一勾,转身回到了书房。他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来,写了一行字——“酱菜事已安排,静候消息。”然后他把纸条折好,递给门口的小厮:“送到敦亲王府去,交给十爷。”小厮应声接过纸条,快步出了门。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书案上,把那张空白的信纸照得有些晃眼。
十天后,京城东市新开了一家酱菜铺子,招牌上写着“敦亲王与九爷联合研制”几个大字。铺子开张那天,人声鼎沸,货物上架不到半天就售罄。而远在佟佳府的隆科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手里的茶碗“啪”一声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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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我的酱菜配方……”隆科多的声音颤,脸色铁青,“九爷他……他怎么敢?”
他猛地站起来,想要去找人理论,但脚步刚迈出去一步,又停住了。因为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九爷既然敢这么做,手里一定捏着他的什么把柄。他如果贸然找上门去,说不定会被反将一军。
他站在碎瓷片旁边,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缓缓坐了回去。他咬着牙对身边的下人说:“去……去把李夫人叫来,就说家里出事了。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
李四儿很快就风风火火地跑到了隆科多的房间。
“隆科多,我可是听说了,九爷这不地道啊!还有,你明知道八爷党的几兄弟都是一伙的,九爷又是那么个人,你怎么就把酱菜交给十爷了?”李四儿说出来的不是担心,而是责骂,好像一切都是隆科多太蠢。
隆科多这些年可是被李四儿彻底训成了“妻管严”,听到这话,他揪着头:“我也没想到九爷能这么…四儿,你说我该怎么做?去告诉皇上,说九爷偷了我的秘方?”
李四儿眼中灵光一闪:“不,你不能说,九爷敢如此行事,肯定是掌握了什么把柄,不然他不会这么直接地霸占,撑死了也就是强行入股你的酱菜铺子而已。”
隆科多思忖道:“把柄?”
隆科多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些年作恶不少,要说因为把柄就被抓捕处死,那康熙都可以拿下他,更何况现在呢?他觉得自己活着本身就说明两代皇帝都不想杀他,那什么把柄都没用。
于是隆科多昂然道:“什么把柄都是没有用的,因为皇上根本不想杀我!”
李四儿看着隆科多那副“皇上根本不想杀我”的笃定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一个白眼:“隆科多,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皇上不想杀你,那是因为你现在还有用!你以为皇上是舍不得你吗?”
隆科多梗着脖子:“我这些年为朝廷办了多少事?先帝在时,我就是九门提督;皇上登基,也是我鼎力相助。再说了,我手里还捏着不少大臣的把柄呢。皇上要是动我,那些人不得急得跳脚?”
“你把柄?”李四儿冷笑一声,“你那些把柄,能比得上九爷手里捏着的把柄?九爷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抢你的酱菜配方,他手里一定有你更致命的东西。你连他手里捏着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皇上不会杀我’?”
隆科多听完,脸上的自信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他能有什么把柄?”
李四儿盯着他看了两秒,语气忽然放轻了一些,声音也低了下来:“你觉得呢?你跟寿康宫那位的事,这些年虽然没摆在明面上,但宫里那些老人谁不知道?九爷要是把那事捅出去——你说皇上会怎么对你?”
隆科多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那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时间并不能冲淡,只会让它变成一个更危险的隐患。而他之前一直以为那件事早就过去了。
李四儿看他终于露出了一丝慌神,语气缓和了几分:“所以我才劝你,这亏你就先吃了吧。酱菜配方没了,还可以再找别的路子。你要是跟九爷硬碰硬,赔进去的就不只是一个配方了。”
隆科多坐在椅子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缓缓开口:“那……我的酱菜铺子呢?”
“开不了了,”李四儿直截了当地说,“你开一个,九爷就压你一个。人家是亲王,你是臣子,你怎么跟人家斗?不如趁现在收手,把那些酱菜存货卖给九爷,换一笔现银,再想别的门路。”
隆科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我得去找九爷,把这损失降到最低?”
“不是降到最低,”李四儿纠正他,“是及时止损。你那些存货,现在卖还能卖个好价钱。等九爷的铺子彻底站稳了脚跟,你那些酱菜就一文不值了。”
隆科多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沉重。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那……你替我去一趟九爷府上,就说我认了。”
李四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起身出了门。隆科多一个人坐在屋里,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锣鼓声,知道那是九爷新铺子开张的喧闹。他只觉得那些声音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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