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独个儿朝玱玹走去,衣衫破烂,脸上沾血,却硬是走出了虎虎生风的气势。
在玱玹面前站定,她干巴巴地唤了一声:“陛下,今日之事……”
玱玹看她走近,俊朗的面容沉肃,帝王威仪尽显,不等她说完,忽地开口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胡闹!”
这一声“胡闹”,在寂静的陵园里格外清晰,仿佛给今夜所有离经叛道的行为定下罪名——是胡闹,但,也仅仅是胡闹。
朝瑶立刻从善如流,咬着后槽牙,面上却摆出一副您说得对的认可模样,拱手道:“你教训的对,我胡闹。”在她低头行礼的瞬间,密音已精准地送到玱玹耳边,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玱玹,戏差不多得了啊。你再端着架子训我,我四舅可在人群后头站着呢,信不信我当场哭给他看,说你欺负他重伤的外甥女?”
玱玹听清耳边话语,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目光下意识地朝人群后方瞥去,果然看见父亲正抱着手臂,虽面无表情,但眼神明显落在这边。
大舅和母亲也在,想到父亲对朝瑶的疼爱,以及朝瑶真干得出来当场哭诉的可能……
玱玹心底那点为了维持场面而端起的严厉,瞬间散了大半。
他神色缓和下来,甚至上前半步,伸手虚虚扶了朝瑶一下,声音也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大亚有伤在身,还需保重。只是今日之事,关乎祭典庄重与辰荣西炎邦谊,终究还需给中原众氏族一个……交代。”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目光与朝瑶一触即分。
朝瑶心领神会,这是把戏台子给她搭好了,让她自己唱。
她立刻站直了身体,仿佛那虚扶给了她无穷力量,嗓门瞬间拔高,洪亮得不像个受伤之人,要不是看她那一身染血破碎的衣衫和苍白的脸色,还以为她在哪个庙会喝彩叫好:“谨遵陛下旨意——!”
她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玱玹,面朝黑压压神色各异的人群,清了清嗓子,扬起了她无赖和理直气壮的声音:“这交代嘛,本大亚觉得,很有必要说道说道!”
“第一!”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脚下土地,“这辰荣山陵园,是我爷爷——辰荣王石年,亲口批准、允我在此行祭奠切磋之礼的!我爷爷的地盘,我爷爷点了头,我在这儿跟我自家人切磋武艺、增进感情,碍着谁了?”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脸色最难看的中原族长,挑眉反问,“你们一群大活人,管天管地,还管到死人……啊不,管到英灵安息之地的家务事上了?这手,是不是伸得有点长了?嗯?”
众人:“……”?
还能这么解释?!?许多中原氏族族长气得胸口闷,却哑口无言。拿辰荣王压他们?偏偏辰荣王德望太高,还站在他们面前,他们无法反驳。
第一次懂了什么叫死无对证,实属无稽之谈。
西炎的一些官员也面露尴尬,这话听着歪,但细想……好像又没法直接驳斥。离戎昶已经憋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被涂山璟瞪了一眼。
辰荣王石年本人站在不远处,含笑摇头,一副随她去吧的纵容模样。
“第二!”朝瑶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更加响亮,甚至带上了点委屈和邀功的意味,“咱们今天打架,性质是什么?啊?是我朝瑶,跟我爹赤宸,跟我几位叔叔——洪江将军、珞珈将军、炎灷将军,友好切磋,深入交流!这是什么?这是以实际行动,促进西炎与辰荣血脉后裔的深度融合,是不分彼此、亲如一家的典范!”
她顿了顿,仿佛被自己的深明大义感动了,继续慷慨陈词:“我,一个柔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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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着她满身血和她背后面色迥异的四大将军,沉默了。
“为了两国和平、血脉交融的大业,不惜以身犯险,与至亲长辈们血战一场,这叫什么?这叫牺牲!这叫奉献!你们不为我这感天动地的行为撰书立传、歌功颂德也就罢了,还一个个在这儿黑着脸,摆出一副要生吞了我的架势?怎么,是见不得两家好?还是眼红我家人多?”
“我认个爹,认个爷爷,怎么了?”她最后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加理直气壮,“谁出门在外,不想多几个有权有势、疼你护你的亲戚?这人之常情嘛!你们要是羡慕,自己也去认啊,我又没拦着!”
忽地,恍然大悟,“那个那个那话怎么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另一个感情上的爹在皓翎,还活着呢!有胆子的快去。”朝瑶指了指皓翎方向,诚恳地注视在场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便是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闷笑声。
能把当众斗殴、认亲揽势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大义凛然,甚至倒打一耙怪别人不歌颂的,古往今来,恐怕也就朝瑶独一份了。?
西陵珩以手盖眼,没眼看。小夭咬着嘴唇,忍笑忍得辛苦。青阳和仲意对视一眼,皆是宠溺。
逍遥直接笑出了声,对獙君道:“听见没?以后史书得这么写:大亚朝瑶,为促融合,血战父叔于陵园,其情可悯,其功可彰?。”
獙君莞尔。
赤宸抱着胳膊,脸上满是我闺女就是会说话的得意。洪江嘴角抽搐,珞珈眼神复杂,炎灷则嘀咕:“老子成她促进融合的工具了?”
相柳背对众人,面向义父方向,遥看月色,眼神冷漠,谁也不知他心里想什么。
余光里月光下,她一身血色,笑容灿烂,歪理说得正气凛然。他仿佛看到了一朵浑身是刺、却开得理直气壮的奇花,在这大荒的夜色里,嚣张地绽放着。
辰荣馨悦余光瞥着父亲的神情,见他始终不为所动,再见前方炎灷的态度,千肠百转也想不通这事算什么?于是彻底放弃了思考,她觉得朝瑶的脑子可能和常人不同。
赤水丰隆已经麻木了,就瞧着那嘴上下一张,自圆其说,无法反驳。关今日洪江、珞珈、两位将军默认的态度,再观父亲的沉默不语,只怕以后辰荣旧部的力量,也被朝瑶拢在麾下了。
涂山篌与西陵淳再次见识到朝瑶面对朝臣的风范,哪有他们为了权衡中原与西炎的拉拢,头疼脑热的模样,她完全就是无所谓,都听她的!
涂山璟回眸看向小夭,见她忍笑也知不需安抚,目光无意与防风意映相接,两人皆是微不可查颔。
防风意映压低声音,对着二哥耳边调侃:“二哥,你这岳父真够多。”
“不也是你的亲戚。”防风邶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镇定自若,好似见怪不怪,眼里透着玩味的光芒,仿佛还等着朝瑶的下一步惊喜。
防风意映从冲击中回过味了,赤宸已死,那些黑的白的,真想算账也得先看看朝瑶背后这些亲戚。
不动声色瞟了馨悦一眼,她这位辰荣遗族嫡女,恐怕在她亲爷爷和辰荣王眼里,连个印象也没留下。
蓐收差点眼前一黑,师父无子,不代表喜欢当爹!这话传出去,估摸着老父亲走路都得踉跄两步。
玱玹负手而立,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无人察觉。
那些本想难的中原族长,此刻脸色如同打翻了染缸,红白青黑交替。朝瑶这话,胡搅蛮缠,却又扣着融合一家的大帽子,让他们作不得。
反驳她?那就是反对融合,反对辰荣王。承认她?那憋屈得简直要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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