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儿走的每一步,看似疯,实则都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重压与决断。
青阳与仲意对视,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与动容。
青阳喉结滚动,低叹一声:“这丫头……”
仲意摇头,目光掠过妹妹颤抖的肩背,复杂地落在赤宸身上,这个曾让他妹妹痛苦半生的男人。
他们比谁都清楚,赤宸这个名字在西炎与中原部分世族中意味着什么——是午夜梦回的切齿痛恨,是族谱上密密麻麻的阵亡名录!朝瑶此举,无异于将自身从云端拽入泥潭,与整个旧秩序为敌。
但瑶儿这一手,将私人血缘巧妙包裹于祭典和解与强者结谊的政治外衣之下,高明得令人心惊,也危险得令人胆颤。
虎父无犬子,巾帼生凤凰,得女如此,夫复何求。
獙君的狐狸眼倏地睁大,随即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果真如此的弧度,低声对身旁人道:“瞧见没?这才是她的风格,鬼方之后,认辰荣战神为义父……好一个化干戈为玉帛,这戏,做到十足十了。”
烈阳抱着胳膊,哼道:“胡闹!伤都没包就……”话未说完,目光却紧紧追随着朝瑶。逍遥眼中精光暴射,旋即化为无尽欣慰,喃喃道:“好!好一招败中显亲!”
洪江刚刚从败于朝瑶的震撼中抽离,立刻又被这身份的重磅揭露砸得心神俱震。
就这么堂而皇之认了?什么美名骂名都无所畏惧?他看向相柳所在的方向,又看向赤宸,最后目光落回朝瑶身上,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肌肉抽动。
义父?什么玩意!心眼子这么多。他和赤宸成亲家,以前想着死者为大,过去那点芥蒂随风而散,可现在赤宸明晃晃站在他面前,刚才还联手对战。
玱玹的呼吸在那一瞬彻底停滞,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黑色漩涡。
她知道当众认下赤宸代表什么吗?什么对决,什么规矩,都是她为那声爹铺就的台阶!
她利用祭典的和解,利用鬼方氏的身份神秘,公然完成了一场对天下人的欺瞒与宣告。这份心机与胆魄,让他心底寒,又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激赏。
她再一次,将他,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涂山璟温润的眸底波澜渐息,化为一片深沉的静湖。他迅理清了其中的关节:朝瑶以鬼方之后为迷雾,与辰荣军最高象征结为义亲。这不仅是个人关系,更是两大势力在祭典后的公开结盟,格局已变。
与大哥涂山篌对视一眼,涂山篌摸了摸下巴,眼中精光闪烁,低喃:“好家伙……真敢。”
相柳看着他的小骗子,总是能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达成最不可能的目标。以义父之名,行认父之实,在仇视的目光中,劈开一道暂时的缝隙。
赤水丰隆如泥塑木雕,所有的炽热与向往,在这一声爹面前,被击得粉碎。他怔怔地看着场中那个身影,义父?他扭头看着父亲,以后这事怎么论?
辰荣馨悦连惊呼的力气都没有。朝瑶和赤宸……爹?义父?巨大的困惑与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这是早有计划还是临时起意?馨悦脑海里不断回想朝瑶每次遇见赤宸之事,那份由衷的维护。
防风意映猛地抓紧了身旁二哥的手臂,尖利的指甲几乎嵌进对方肉里。那个与她饮酒谈笑、分享秘密、强大又神秘的蜜友,认赤宸当义父?即便是认义父,这方式也太过……惊世骇俗!
看着朝瑶染血的侧脸,与那位凶名赫赫的战神绑定如此之深,日后中原那些与赤宸有旧怨的家族,会如何看待朝瑶?又会如何看待她这个朝瑶的闺蜜?寒意夹杂着对未来的忧虑,悄然爬上脊背。
离戎昶在最初的呆滞后,嘴角猛地抽搐起来,差点当场笑出声,又强行忍住,憋得脸色通红。他在心里疯狂呐喊:?爷们!不愧是你!你这认爹的架势比攻城拔寨还猛!赤宸将军!哈哈哈哈!以后我看谁还敢跟咱们龇牙!?
他心里乐开了花,看向朝瑶的眼神充满了无以复加的崇拜,离戎与赤宸的关系,亲上加亲啊!?
蓐收师父啊,你这老父亲始终不是唯一啊。丝毫不为赤宸会带来的麻烦担忧,当年仅有玉山圣女的身份,朝瑶都敢单挑,这些麻烦算什么。
西陵淳扶着他摇摇欲坠的爹,西陵族长都是当年的孽,情愿认赤宸当义父,也不愿认赤水族长。
短暂的死寂后,如同冰面破裂,低低的、压抑不住的哗然声从围观的人群中蔓延开来,迅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爹……她叫赤宸将军爹?!”
“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是义父吧?定是战后心生仰慕,以武论交,结为义父义女!”
“可……可这也太……”
“好大的手笔!好骇人的魄力!”
“赤宸与西炎王姬……莫非这义女之名,与此有关?”
“慎言!此事岂可妄议!”
“无论如何,从今日起,大亚与辰荣旧部,怕是再也分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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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辰荣旧部!你还没看出来吗?她的实力……她的行事……赤宸当年也不过如此!这是青出于蓝!”
议论声轰然炸开,却又奇异地维持在一定音量之下,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压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惊、猜度、敬畏与难以言喻的复杂。
许多与赤宸有旧怨的家族代表,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怒火与忌惮交织。
他们恨,却不敢在此刻、此地、此人面前公然作。
祭典的和解像一道枷锁,朝瑶刚刚立下的不败威势像一座大山,而鬼方的出身,又给了他们一个不得不暂时咽下这口气、勉强说得通的理由。
洪江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恭喜你,得此佳女。”话是对赤宸说,目光却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就是义父义女,符合祭典精神。
赤宸的笑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他看看洪江、看看朝瑶、看看地上那缕丝,再看看四周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胸腔中那股炽热的情感再也无法压制。
仰天大笑,笑声比方才更加狂放、更加畅快,仿佛要将他生前死后数百年的郁气与思念都尽数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