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订命运,更改事实,一言定生死,是世界给予自己最出色的子嗣们的权力。
众神高居星界,凌驾世间万族,执掌日月轮转、季节更替、沧海桑田,以神之命,驱动权柄,运转世界。
恶魔落于深渊,收拢濒死位面,粉碎过往万千、吞噬残破空间,以领主之身,再造天地,反推世界生发。
众生愚昧,行走于世间,追逐权势和力量,开疆辟土,攻伐争夺,以此繁荣文明,推动世界的发展。
但万事终有代价,众神操持世界,扩张权柄,最终在漫长的岁月中磨损意志,失落欲望,化为天地运转真正的一部分,从最开始的不得踏入物质世界,再到栖身神国,继而桎梏于无垠星界,只能借助信徒来践行自己的意志,世界的神只,或者说对掌控着天地权柄的生灵的约束是越来越严苛的。
而深渊中如格拉兹特这等能和诸神角力的强大恶魔领主,同样承受着巨大的约束。
力量,从来不是随心所欲的,哪怕是恶魔这种诞生于冥河中,天性混乱癫狂的生物,也同样如此。
而修订命运,看似是简单的一句话,甚至都没看出来格拉兹特有什么消耗,但对于格拉兹特本人来说,他宁可和冯子昂互撕如此之久,付出打塌了十几个深渊层的代价,知道冥河涌来的时候,才施展这一招,其消耗之恐怖,可见一般。
而面对冯子昂身上越发狂暴的能量反应,格拉兹特眼中只剩下惋惜,这条龙,是真的很有意思啊。
冯子昂带给他的意想不到实在是有点多,多到哪怕对方毁了自己的银宫,让无数的恶魔看了自己的乐子,格拉兹特都有点舍不得将冯子昂彻底抹杀。
倒也不是什么惺惺相惜,恶魔们从来没有这种情绪,完全是因为冯子昂的存在,打破了格拉兹特一贯以来对于世界的认知,也让他见识到了超凡世界的多样和无序。
如果不是来不及了,他真的想逮住这条龙,好吃好喝的养起来,仔细研究一下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轰隆!
石板上的最后一笔,终于落下,刹那间,就压下了冯子昂的所有的存在感,连声音都没有,之前和他鏖战了几十层深渊的巨龙,就彻底消失在漫天的黑暗当中。
“你的命运啊。。。。。”
格拉兹特带着咏唱一般的声音传开,满身的深渊符文疯狂收缩,如万千狂蛇扭动,他的脸上满是哀伤,充满了遗憾的味道,丝毫不见刚才那股狂暴和杀意,更看不出来轻而易举将大敌抹杀后的疲态。
无穷的黑暗在他的脚下扩散,那把原本崩解的波浪大剑缓缓在他手中凝聚,屹立于虚空,无视空间风暴吹拂的庞大身躯也开始一点点的缩小,他将头抬起,看向在抹杀了冯子昂后陡然消失的石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之前并不是从未动用过这种力量,以他的经验来说,以付出自己的位格作为抹杀对手存在的命运石板,应当是缓缓消失才对,而且作为抹杀的对象,那条龙的存在,甚至那条龙留在世界上的一切痕迹,都将会彻底烟消云散,就连自己对其的记忆也该逐渐模糊才对。
可现在。。。。。
他看向原本命运石板显化的虚空,有点不确定,但旋即,他就勾了一下嘴角,命运石板这种东西,哪怕是对于他来说,也实在有些遥远和未知,这件据说由众神之神打造,由世间所有大伟力、高位格者共同掌握,书写着整个世界走向的无上神物,到底如何,也不是他能够了解的。
至于为什么和上次发动命运石板的情况不一样,那谁知道呢?再说了,这不是已经将那条有趣的龙抹去了吗?
他看着冯子昂原本的方向,那里,已经被滚滚的冥河水淹没,连带着之前被冯子昂挤翻的位面,也彻底消失在了冥河如淤血一般的水流当中。
格拉兹特脸上闪过一道无奈,他和冯子昂打的这一架,算得上这么多年以来少有的赔钱买卖了。
那些被打塌了的深渊层倒是无所谓,里面死掉的恶魔什么的也无所谓,尸骸战场本就处于深渊上层,附近的这些个位面也都是没什么真正的强者统治的弱小位面,又不是深渊深处那些有名有姓,被一个个近乎于邪神的恶魔王子们统治的深层位面,毁掉就毁掉,死掉就死掉。
哪怕是那些和他一样有着‘领主’称号的深渊恶魔,格拉兹特也压根没放在眼里。
领主之间,亦有差距!
区区几千万上亿的高位恶魔罢了,甚至连一场血战损耗都比不过,至于毁掉太多的位面会不会引得深渊母亲暴躁,格拉兹特更是无所谓,恶魔本就生性混乱,崇尚毁灭,作为恶魔们的世界意志,深渊更是如此。
再加上深渊本身就是收拢濒死世界的垃圾场,这些个位面的毁灭,本就是迟早的事情。
相比起那些坏掉的位面和死掉的恶魔,反而是他呼唤出命运石板时,消耗的那份属于‘乌黯主君’的位格,才是让他极为头疼的东西。
传奇晋升,需要领悟自己的传奇天命。
登神燃火,需要执掌世界的法则权柄。
恶魔王子作为能和神灵争锋的强大存在,亦是如此,而在命运石板上写字,所消耗的,正是那名传万界,执掌阿兹格拉特三层位面的‘乌黯主君’的存在!
这东西,这不是像是超凡能量那么好补充的,这是世界对于他的认可,是深渊对于他的承认,是诸天亿万生灵对他的恐惧,是铭刻在整个世界进程和历史中的烙印。
是他从冥河里爬出来,一路征战的所有痕迹。
深渊从不平静,从不缺乏野心家和狂徒,更从不缺乏觊觎他力量和地位的存在。
所以,在这份烙印被消耗之后,格拉兹特第第一个选择就是展现出自己的强大,他必须要让那些和他同等存在的家伙意识到,哪怕是消耗了这份资粮,他的强大,依旧足以支撑他继续以乌黯主君的位格屹立于深渊。
他最后又看了一眼被冥河淹没的虚空,原本冯子昂所在的地方,此刻,已经尽数被滔天的河水淹没,格拉兹特摇了摇头,脸上的憾色一点点的褪去,目光放向周围,那些还没彻底逃到不见踪迹的恶魔领主们,在他的视野里,清晰如深夜中的火把。
“现在,该来算算你们这帮胆敢觊觎乌黯主君的蠢货的账了!”他一点点的消散在原地,无穷的力量,刹那间就分化无数的漆黑身影,朝着那些即将脱离这片虚空的恶魔们追去。
“别急。。。。。。”
震耳欲聋的呼啸里,滔滔冥河陡然炸开,一条血肉模糊,晶莹的经络清晰可见,却连半点鳞皮都不见的身影,猛然冲出了粘稠的河水。
刺骨的寒流,仿佛从无边黑暗中爬出的巨兽,放声嘶吼,冥河都在他的脚下扭曲动荡。
“你我的账,还没算清呢!”
血肉模糊的冯子昂两眼亮得惊人,狂笑中,激荡出无尽的风雪,刹那间将格拉兹特分开的身影硬生生压了回来,裹挟着漫天的寒流,那些在虚空中都清晰可见的寒冰和大雪里,猛然朝着格拉兹特扑上!
“怎么可能!!!!”
格拉兹特被强行压实的身影巨震,眼中震惊无以复加,那条龙。。。。。竟然还活着???
“你以为你能杀死我!!!!!”
血肉模糊的巨龙,狠狠撞在格拉兹特身上,鲜血淋漓的身躯仿佛笼罩整片虚空,滚滚寒流,喷薄席卷,铺天盖地,以雷霆万钧之势,笼罩格拉兹特,拖着他,直坠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