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心中骂他一声不要脸,嘴上却温声开口:“自然是骨骼清奇,俊朗非凡。”
沈列星就等让他这句话,闻言立刻打蛇上棍:
“那悬圃也为我画上一幅吧。”
钟情无所谓,反正画谁对他来说都是照着陈悬圃的抄,但见识海中陈悬圃略一摇头,便也只好借口人像过于复杂,表示自己“不愿意”了。
沈列星失落苦笑:“画他就可以,画我就嫌累。也不知魔尊尊姓大名,倒叫悬圃这般念念不忘。”
钟情垂眸不答。
沈列星更失望了:“你我这般关系,难道我连知道悬圃朋友的名字都不配吗?”
“自然不是。”
“那莫非是魔尊为人藏着掖着,悬圃对他这般情深义重,他却连姓名都不肯告知悬圃?”
钟情嘴角一抽,觉得这话听起来怎么莫名的拈酸带醋。
他倒不是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但作为手握大权的魔尊,“钟情”这两个字听来没什么气势,更像是炉鼎城那些弱小的玩物的名字。
他理智上讨厌一切让自己显得柔弱可欺的东西,偏偏他本能上最喜欢的恰恰也是这些东西。
“姓名即为因果。斯人已逝,何不让他尘归尘土归土,何必在提及姓名,让他不得安息呢?”
“即使斯人已逝,悬圃也还是这么为他着想,反倒把我一个活人搁置一旁。”
沈列星不满,气哼哼道:“悬圃明明与我有婚约,心中却有比我还重要的人。这岂是君子所为?”
“我何时说过他比你重要了?”
沈列星手指在画上散漫一点:“悬圃虽不曾说过,下笔却已书尽了。”
钟情无言以对,半晌才道:“那列星想如何?”
沈列星抬袖假装拭泪:“我如今为悬圃疑虑忧伤,想必悬圃不会放任不管。名字不愿告诉我,便也罢了,只要悬圃将与那魔尊的往事拣个两三件说来我听听,证实你们二人之间的确只是君子之交,我便能豁然开朗啦。”
钟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世间还有这般古怪的人。既然知道婚约对象曾与人有旧,就应当一刀两断或是装作不知,哪有像他这般对戴绿帽子这件事如此趋之若鹜的。
他不想遂他的意,道:“天色不早了,列星不如早日启程。”
见沈列星似乎要不依不饶,钟情又补充一句,彻底堵住了他的嘴。
“你要的画,我会画出来的。”
等人心满意足地离开后,钟情重新回到竹阁。
识海中陈悬圃闲闲开口:【我不会画他的。】
钟情向来是吃软不吃硬,上一个胆敢威胁他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他冷笑一声:
“难道我离了你就不成了吗?没有你,我照样可以——”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腿上传来异样的触碰感,低头一看才发现是那只受伤的小鹰。
不愧是猛禽,区区三天伤就快好完全了。
小鹰抬头从喉间憋出细细的一声叫,钟情这才发现它嘴里还叼着一枚紫色的尾羽。
钟情取下那枚羽毛,对着烛光打量那上面流光溢彩的变换,突然听见竹窗外传来几下奇异的声响。
他走过去,刚一推开窗,就有无数鸟儿飞进来,身上颜色艳丽无比且各不相同,但嘴里都不约而同地叼着一片羽毛。
钟情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
【你身上有戾心鸢的气息。】陈悬圃道,【虽然修士闻不出来,鸟兽却感受到了。】
钟情低低应了一声:【嗯。】
戾心鸢是天品灵兽,身上流着古兽神的血统。百神湮灭之后,它便是世间最接近神的存在,所到之处,百鸟无不臣服。
但对鸟类来说赠送羽毛并不只有表达臣服的意思,还有表达喜爱的含义。
能叫这些未开灵智的凡鸟都喜爱的人……
陈悬圃看着眼前微笑着一片片接过彩羽的人,突然心念一动——这样的人真的会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魔修吗?
他突然唤道:【钟情。】
听见这一声唤,钟情脸上笑容倏然消失。他回过头,眼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情绪:【你叫我什么?】
钟情之前从未对陈悬圃说过自己的名字,陈悬圃也不曾过问,总是用“殿下”、“大王”相称。
想来是之前沈列星问话时,钟情的心声过于明显被陈悬圃听去了。被知道名字钟情也并不懊恼,只是万万想不到这个人竟然真的敢对他直呼大名。
陈悬圃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避:
【这些羽毛色泽艳丽,若用来纺线织布,便可得一件传说中随光线变换色彩的百鸟裙。】
【在下略通女工,不知钟情大王可想要一件百鸟裙?】
钟情哑然,怒气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良久,他终于扭扭捏捏地开口:
“……你们君子,还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