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列星半点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笑着道谢后闲庭信步般在遗迹中赏玩起来。
来时钟情便知道沉煌秘境不像是寻常魔修留下的遗迹,但也没想过会这样不像。
秘境中虽只有一座山,但山势巍峨,山脚绵延无尽,其上云雾缭绕,望不见顶。山脚春暖花开,山腰红叶茂密,再其上又是白雪皑皑,一座山而已,竟然将四时都占全了。
但无论在哪个时节,阳光都无遮无拦倾泻而下,仿佛全天下没有秘密可言——
这便是最不像魔修洞府的一点。
走进山中后,二人同时皱起眉头。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寻常,是一种没有生气的寂静。
钟情嗅着空气中的味道,突然开口:“这里曾被焚烧过。”
“嗯?”沈列星脚尖拨弄了下地上的草叶,看见其下土壤后轻一点头,“还真是。”
“看来两百年前这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或许吧。”
“你不知道吗?”钟情蹙眉,“难道你来时世伯母不曾给你交代过什么?”
沈列星挑眉:“此行我只为找道侣。她便只给我一册……咳咳、避火图。”
“……”
钟情心中大怒,沈列星这狗东西竟敢当着他的面开这种玩笑。正要破口大骂,随即想起作为名门正道世家公子的陈悬圃,或许不该知道这是何物。
他瞥了眼识海,里面那人若无其事地练剑,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大概是真的不知道。
钟情便也只能按捺下怒气,强自装傻:“那是什么?这秘境的地图?”
闻言沈列星微微睁大眼睛,随后失笑:“不是。那是一种……双修功法。”
钟情心中冷哼,心想这说法倒是可笑至极。
修道之人禁欲,即使结为道侣,也不会真的发生肉|体上的联结。修士双修更注重精神与心境上的磨合,炼精化气阴阳结合,修至大成时彼此像是互为肉身,相隔千里也能心有灵犀互相感知。
这样的双修功法自然也是相当正经的,能让双方受益,不会让人谈及便色变。
相比之下,避火图只是炉鼎才会需要的东西。
炉鼎哪及得上拜天地互发盟誓结成的道侣高贵?自然可以随意压榨、作践,将身体也当做供人取乐的玩意儿,毫无尊严,更毫无自我。
只有位高权重的一方能够受益,这算什么双修?
沈家竟然有这种东西……正道世家果然都藏污纳垢,钟情面露鄙夷。
“是吗?”
他阴阳怪气道,“修道之事靠个人,双修之法投机取巧,沈兄还是尽早丢了吧。”
沈列星微微一愣:“悬圃……竟是这么想的?”
双修比起一个人单打独斗,的确要轻松得多。但因为涉及私密,越是高妙的双修功法就越是珍贵,随便一个口诀就能让众大能都趋之若鹜。
事半功倍的事情,当然没有人会舍得拒绝。
但悬圃却这样说……
沈列星沉默着,像是陷入什么复杂的难题。
他虽然面上不显,但心中一直为自己的娃娃亲对象竟然芳心暗许他人而不虞。从边城到中原,一路上他看过太多人被精怪邪魔所惑,修为荒废前程尽毁,下意识就以为悬圃也不过是这样的人之一。
虽然长着一张超凡脱俗举世无双的漂亮脸蛋,心却是一颗俗人的人,像那些毫无自制力的人一样,会被魔物轻易诱惑。
但似乎,是他误会悬圃了……
也对,若悬圃真的和那些人一样,又怎么会在最后关头不惜同归于尽也要杀死魔尊?
即使真的曾经被魔修所惑,也是魔修的错,而非悬圃的。
沈列星脚步越来越慢,想通之后更是彻底停下。
他将钟情安置在一处干净的巨石上,神色严肃,举止庄重地拱手深鞠一躬。
“悬圃道心纯净,我自愧不如。这两日言语多有冒犯,请悬圃见谅。以后,这些浑话,我再不说了。”
钟情心中一跳。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轻佻笑意看过来的眼睛,此刻却沉寂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怜惜,仿佛口中所说的当真是一句天地见证下的誓言。
出尔反尔对魔修而言是一种美德,钟情不相信任何誓言,但此时竟然也下意识觉得这人没在开玩笑。
还好他及时清醒过来,将话题转移开去。
他看向远处坑坑洼洼的地表:“这里的灵脉都被撬走了,现在这里灵气稀薄,与凡间无异。”
沈列星明白他话中的未尽之意,颔首道:“在凡间动用灵力会引起天地异象,这里恐怕也是如此。”
更不要说他们随时可能撞上守境长老布下的禁制,还是提前封锁灵力为好。
二人对视一眼,闭上眼睛默念心诀。
他们各自都有隐匿灵气的手段,再睁开眼时体内灵气已潜藏至经脉深处,就像两个凡尘中最普通的凡人一样,即使高境界大能的神识也探查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