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钟情。”
无论哪个世界,都是钟情。
禁忌被如此挑衅,人设机制红光大作,吓得系统吱哇乱叫,但是等了又等,什么也没有发生,连局里的红头文件都没有收到。
可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之前系统就说过和局里以及两位顶头上司的联络都被切断,那时钟情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位面被封闭了。
“贝尔也知道这些事情,对吗?”
“契约立下时,我强行与他交换了一些东西。我占据了他的双腿,而他共享了我的眼睛。”
钟情微微闭眼。
难怪贝尔一定要发动战争。
半块大陆,俗世中数十个国家,这么多虔诚教众的信仰仍不够满足他的需求,必须靠发动宗教战争征服另外半个大陆的异教徒们才能勉强维持……
这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一条鱼尾。
不愧是有史以来他遇到过最狡诈最强大的支柱,编织的牢笼居然连他都没有发现。
“既然他可以不通过你就收集这块大陆上的信仰来困住我,那你应该也可以不通过他就放了我吧?”
钟情不抱希望地问,“要怎么样才肯放了我?”
洛萨尔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就回答道:“我说了,要先给我一滴眼泪才行。”
“你的神力来源于七罪之一贪婪,若世间再无一人心中有贪欲,你的神格也就不复存在。恰好,我的神格来源于无情。我流不出你想要的悲伤眼泪,除非我不再是神。”
钟情轻声问,“即使这样,你也还是想要我的眼泪吗?”
洛萨尔眼睛也不眨一下:“是的。”
钟情定定看着他,冷笑一声。
“还真不愧是贪婪神呢。”
谈话可以算是不欢而散,钟情很不高兴,洛萨尔则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照例推着钟情逛花园晒太阳,兴致来了还把异形怪物叫出来表演节目。
时间一晃就到了夜晚,面前的人在最后一缕夕阳中向他吻别,然后那双湛蓝的眼睛开始逐渐变得幽深。
贝尔醒来了。
别离的轻吻在一瞬间变成粗暴的索求,片刻后又突兀地停下,因为身下的人实在太过冷淡。
明明用着同一具身体,贝尔上线后那双眼睛却总是会裂开细小的红血丝,这样的他看上去比真正的地狱之子还要更像是来自地狱。
说话时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怎么了?他惹你生气了吗?”
“洛萨尔告诉我,地狱里新增了无数亡魂。在这些人口中,杀了他们的人都是同一个人。你猜猜是谁?”
“我。”
“不,是我。”钟情闲闲看着他,“托你的福,我竟然成了一位祸国妖妃。明明战争是你掀起的,军队也是你派出的,可无论臣子还是民众都认为是我这个可恶的东方人诱惑了他们英明神武的教皇。可是你知道么贝尔?在东方,祸国妖妃的下场都是不得好死。”
“阿情不会死的。”
这句话的声音轻得像只是一句无意的呢喃,语气却坚定得宛如预言。
钟情沉默,心中知道面前的人也和洛萨尔一样,已经厌倦了再玩这个谎言游戏。
他突然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溢出:“我只是很害怕,贝尔,一想到那些生命皆是因我而死……我虽是一个毫无人性的赌徒,可我只是想要钱罢了,我从来不想害人。贝尔,我真的很难过。”
泪水从指间滑落,落在地上“滴答”一声。化作的珍珠滚落脚边,但无人去管。
一片寂静中,泣声渐渐微弱下去,钟情半睁开眼,从指缝中看见面前的人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
钟情:“……”
他放下手,脸上泪水未干,却漫不经心地笑起来。
“好吧,人各有命,我的确没有很难过。”鱼尾轻轻一拍,那颗珍珠滚得更远,“可你是怎么确定这不是一滴悲伤的眼泪呢?难道你的眼睛还能看穿这个?”
贝尔笑笑:“阿情连我都不会怜悯,何况其他人呢?”
他张开手心,露出那半张纸牌和骰子,叹息着,“阿情连心都不在胸膛之中。”
钟情下意识抚摸心口,那里一片安宁,没有心跳。
这已经是一具恶魔的身体,自然不会再有心跳。
没有局里的传送阵,就不能在肉身还活着的情况下离开位面。自杀在穿书局的规定中算是“正常死亡”的一种,是任务无法完成的时候员工自我脱离位面最常用的方法。
但恶魔永生,他既无法杀死支柱,也无法杀死自己。
真阴险啊小贝尔,钟情心中暗暗咬牙,面上则装得一片淡然,浑不在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