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墟八层的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残破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叶辰站在一片焦黑的平原上,脚下的土地还残留着灼烧的温度,裂穹剑的剑尖轻轻点地,激起的尘土中竟混着细碎的金色鳞片——那是昊天神庭士兵的甲胄残骸。
“这里……像是打过一场大战。”林晚秋的冰魄剑挑开一面倒插在地上的战旗,旗面绣着的“昊”字已被血污浸透,边缘却还残留着神圣的金光,“可看这痕迹,至少是千年之前的事了。”
无戒的戒刀突然插入地面,黑檀佛珠的残片在他掌心悬浮,出低沉的嗡鸣:“不是普通的战争。”他拔出戒刀,刀尖挑着块焦黑的骨头,骨头上刻着模糊的符文,“是‘神罚’——用神力清洗整个界域的印记。”
叶辰的目光扫过平原尽头的巨大沟壑,那沟壑蜿蜒如蛇,深不见底,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剑砍斧劈的痕迹。最让他心惊的是,沟壑边缘散落着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靠近时能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那是世界树的嫩芽,却都在含苞时被硬生生碾碎。
“前面有座神殿。”林晚秋指向沟壑对岸,那里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头匍匐的巨兽。
三人越过沟壑时,叶辰才现沟底积满了白骨,层层叠叠,竟有数十丈厚。有些骨头上还套着小小的手镯,有些肋骨间卡着半截木剑——显然不全是士兵,还有老人、孩子,甚至修士。
“这就是昊天神庭所谓的‘正义’?”林晚秋的声音带着颤抖,冰魄剑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温,“为了所谓的‘秩序’,连孩子都不放过?”
无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用戒刀将散落的孩童骸骨归拢到一起,用黑檀佛珠的光芒笼罩住它们。金色的光点从骸骨中升起,在空中盘旋片刻,朝着神殿的方向飞去。
神殿的大门早已坍塌,只剩下两根盘龙柱还矗立着,柱身上的金龙鳞片被刮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的木质肌理——原来所谓的“神柱”,竟是用世界树的枝干雕刻而成。
殿内的祭坛上,跪着一个穿着残破白袍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双手被金色的锁链穿透掌心,钉在祭坛中央的石碑上。叶辰走近时,心脏猛地一缩——那白袍的样式,与他在幻象中看到的父亲一模一样,甚至连袖口磨破的补丁都分毫不差。
“是守护者。”无戒的声音带着沉痛,“他被钉在这里,当成了镇压神殿的‘活祭’。”
叶辰伸出手,想触碰那白袍身影,对方却突然动了。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流淌着金色的液体——那是被神力污染的血液。
“你来了。”守护者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器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终于……有人来了……”
“你是谁?”叶辰握紧裂穹剑,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残存的世界树气息,却混杂着浓重的怨恨,“这里生了什么?”
守护者没有回答,只是抬起被锁链穿透的手,指向祭坛后的壁画。那壁画早已斑驳,却还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第一幅画里,昊天神庭的士兵帮助凡人修建城墙,驱赶妖兽,金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充满了祥和;
第二幅画里,一个穿着白袍的守护者举起世界树的枝条,枝条上的叶子却化作利刃,刺向跪拜的凡人;
第三幅画里,昊天神的巨斧劈向世界树,金色的血液染红了大地,而凡人在欢呼,举着神庭的战旗;
最后一幅画没有完成,只有个巨大的漩涡,旁边写着古文字:“终焉之时,唯有神能救世”。
“这就是他们的‘历史’。”守护者的黑洞洞眼眶转向叶辰,“他们把自己写成救世主,把我们写成毁灭者。可你知道吗?”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泪,“第二幅画里的‘利刃’,其实是治愈凡人疫病的灵液;那些欢呼的凡人,后来都成了沟底的白骨。”
林晚秋的冰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们……他们篡改了历史?”
“不只是篡改。”无戒抚摸着壁画上的刻痕,指腹沾起细碎的粉末,“是用神力强行扭曲了记忆。所有见过真相的人,要么被杀死,要么被洗脑,到最后,连他们自己都信了这谎言。”
守护者的锁链突然剧烈震动,金色的神力顺着锁链蔓延,让他出痛苦的嘶吼:“他们来了……昊天神庭的‘真理卫道士’……他们不允许有人知道真相……”
神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数十个穿着金甲的士兵簇拥着一个老者走进来。老者穿着绣着日月星辰的紫袍,手里拄着根玉杖,杖头的宝石散着柔和的光,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长者。
“叶辰,好久不见。”老者的声音温和,玉杖轻轻点地,殿内的金光突然变得浓郁,“我是昊天神庭的‘典史官’,负责记录‘真实’的历史。”
“真实?”叶辰的裂穹剑指向壁画,“用谎言堆砌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