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痛快应下:“好,那咱们就去杏花巷看一看。若是位置合意,便把铺子租下来,前店后宅,也省得日日来回奔波的辛苦。”
小溪说得没错,有舍才有得,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当初她们买下村里那片荒地,旁人没有一个看好,可到头来呢?
那片地反倒成了金疙瘩。买地时不过花了二十几两银子,如今种上药材,一茬收成便能卖上几百两,本钱早就翻了十几倍。
倘若当初不肯下这份本钱,又怎能化废地为财源?如今只剩村里人眼热羡慕的份。
小溪轻轻点头:“走,咱们这就过去瞧瞧。若是这边合适,我也打算在附近寻一间铺子,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一听这话,丁氏顿时眉开眼笑:“当真?那可太好了,往后我去找你也方便,遇上不懂的地方,也好向你请教。”
妯娌见识广、心思活,跟在她身边,既能长见识,也能学着怎么把生意做得更好。
小溪弯着眼笑:“若是真能在同一条街上开店,我也是求之不得。”
二人一路边走边聊,路上撞见一个捏糖人的摊子,小溪停下买了两根,一根递与丁氏,一根自己拿着。
丁氏捧着晶莹透亮的糖人,反倒有些局促迟疑:“咱们这般年纪,还吃糖人,合适吗?怕是要被路人笑话。”
小溪却不甚在意:“银子是咱们自己花的,有什么好顾忌的。嘴长在旁人身上,想说便由他们说去,何苦为了不相干的人,扫了自己的兴致。”
话音落,她坦然迎着周遭投来的目光,张口咬下一小块糖人。
她心底忽然想起旧事。从前王氏去镇上赶集,总不忘给田宝儿兄妹捎糖葫芦或是糖人。
那时她年纪尚小,看着兄妹俩拿着吃食,有意无意在她跟前显摆,心里又馋又委屈。
她便暗暗立下心愿,等自己将来长大,一定要买许许多多的糖人、糖葫芦,痛痛快快吃个够。
如今日子顺遂,也该兑现当年那个小小的心愿了。
历经种种磋磨,她早已想通,与其困在旧事里自我内耗,不如把旁人的是非当作耳旁风,随心自在,怎么舒心怎么活,方能长寿。
“确实好吃,难怪小孩子都爱这个。嫂子,跟你说,小时候我最羡慕别的孩子能有糖吃,我那时候连饱饭都难得吃上一顿。如今可算熬出头了,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再也不用看人眼色。”
丁氏闻言怔了怔,随即恍然。她记起小溪在娘家本就不得生父疼爱,继母更是处处苛待,能果腹已是万幸,像糖人、糖葫芦这类零碎甜口吃食,于当年的她而言更是奢望。
“那今天就敞开了吃,也算苦尽甘来,若是你那继母知道,曾经百般磋磨的人,如今都搬来县城安家了,怕是要气得不轻。”
小溪淡淡嗤笑一声:“多半是会的。谁让她视若珍宝的女儿没什么出息,最后嫁去偏僻山村,一辈子守着田地过活。说起来,我反倒还要谢她,若不是这位好继母,哪有我今天的好日子。”
丁氏细细一想,倒也觉得有理。虽说当初继母本是怀着歹心,将她许配给小叔子,可结局却是圆满的。
小夫妻琴瑟和鸣,成婚多年依旧情意浓厚,像新婚一般,这份恩爱,旁人看了都羡慕。
丁氏打趣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打算备上厚礼,专程去谢她?”
小溪连忙摆手:“哪能啊,我又不是银钱多得没处花。便是施舍给乞丐,人家还会道一声谢呢。”
丁氏这才松了口气,笑着道:“这就对了,只管让她眼红去。你的日子过得越红火,她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想想都替你痛快。”
她打心底替小溪欢喜,苦尽甘来,如今总算过上叫旁人羡慕的好日子。
妯娌二人一路说笑,不多时便到了先前那青年提及的杏花巷。
丁氏这才晓得巷子得名的由来——道路两侧遍植杏树,只是花期已过,繁花落尽,枝头缀满密密匝匝的青杏,瞧着便叫人牙根发酸。
丁氏抬手指着两旁杏树,轻声道:“小溪你看,这么多青杏,我怀头胎那会儿,最爱吃这口酸。”
她还记得刚怀上的时候,口中寡淡,就馋酸物。
家中院里本就有杏树,可杜氏说什么都不肯叫她碰,硬说果子未熟,摘了糟蹋可惜。
男人无奈,只得带上柴刀、背着背篓进山寻野山杏,一趟下来,外衣都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那份心意,她一辈子都记得,永远忘不掉男人端着满满一小盆山杏,满眼欢喜递到她跟前的模样。
小溪也点头附和:“是啊,我怀明轩跟婉宁的时候,也馋酸口,夏天就青吃杏、柿子,冬天吃酸菜,别提多开胃了。等到怀明睿,家里条件好些了,相公特意去铺子里买酸梅,吃上一口,孕吐都轻了大半。”
说话间,二人来到一棵杏树下,小溪抬手摘下两颗青杏,递了一颗给丁氏:“尝尝,看看还是当年那个滋味不?”
丁氏接过来咬下一口,酸得眉头猛地蹙起,连忙吐掉:“哎哟,这也太酸了,真奇怪,当年我怎么就馋这个馋得不行。”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大娘瞧在眼里,忍不住开口:“这位娘子,杏子还没成熟,怎么就摘下来了,这不是白白糟蹋么?”
丁氏一听心里就不痛快,反问一句:“大娘,这杏树是您家的?”
大娘一愣,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丁氏淡淡冷笑:“那便是了,我还当是您家的树呢,管得倒是宽。”
大娘当即急了:“你这妇人怎么说话呢!树虽不是我家的,也不能这般随意糟蹋啊!”
小溪瞧出这大娘并无坏心,只是见不得浪费,可对方句句揪着不放,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便含笑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大娘,我们也就摘了两颗,算不上糟蹋。若是您觉得不妥,大不了我们买鱼胶,把这两颗青杏再粘回枝上去,您看可行?”
大娘被她这话噎住,伸手指着小溪,半晌都说不出一句整话:“你……你这话说得更气人。”
小溪噗呲就笑了:“大娘,您别激动啊!我也没说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老人呢!”
话毕,便拽着丁氏的胳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免得被人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