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话,屋外传来乔安的声音:“娘,啥时候开饭?我都饿了。”
听见这话,李小柔脸颊瞬间涨红,带着歉疚开口:“婶子,实在对不住,我先前饿得狠了,把你们的晚饭都吃光了。”
乔母笑着摆了摆手,毫不在意:“这有什么,我再去下些面条就好。看你这样子,这些天怕是连安稳觉都没睡过。既然到了我家,就安心歇着,这里很安全。”
李小柔心头一暖,低声道谢:“谢谢婶子。”
这些日子她确实日夜难安,一边要提防山里的野兽,一边又怕老地主的人追上来。如今吃饱喝足,困意便一阵阵涌了上来。
乔母温和一笑:“快睡吧。”
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间,屋内只剩下李小柔一人。
她抬眼打量这间屋子,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炕桌、一只箱笼、一个衣柜,还有一面做工精致的梳妆台,台上摆着一面光亮的铜镜。
看得出来,这家姑娘是有福气的,有疼她护她的爹娘。
哪像自己,明明是亲生女儿,却一直住最差的屋子,夏天漏雨,冬天透风。铺盖又硬又带着霉味,继母带来的一双儿女,却盖着崭新棉被,家里但凡有好吃好喝,从来轮不到她。
回想过往,日子实在憋屈。不过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了。
自从下定决心逃跑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想过回去。
哪怕在外头吃糠咽菜,也不愿再回去面对那一家人。
火炕暖烘烘的,没过多久,李小柔便沉沉睡去,对隔壁屋里的谈话,一无所知。
乔安见母亲从房里出来,连忙凑上前问:“娘,小柔姑娘睡下了?”
“嗯,我出来的时候还醒着,这会儿应该已经睡熟了。你看她眼袋乌青,怕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实在可怜。”
乔母顿了顿,又低声跟乔父说道:“孩子他爹,你是没瞧见,小柔姑娘梳洗之后长得格外标致,难怪会被那老头子盯上。只可惜命苦,摊上那样一个爹。”
乔父听了并不意外,老地主精得很,若是女子没有几分姿色,又怎会抬回去做妾。
乔安眼睛一亮,连忙开口:“难怪她爹和继母要把她卖给老地主!爹娘,要不咱们就把小柔姑娘留下来吧,也算是积德行善,好不好?”
这深山之中本就只有他们一家四口,如今小妹跟着主家去了县城,家里愈发冷清,连说话的人都少了。小柔姑娘的到来,倒让这寂静的大山,添了几分人气。
乔母却轻轻摇头:“傻小子,娘何尝不想留她。可你别忘了,咱们是奴籍,好人家的姑娘,有几个愿意留下来?这事只能顺其自然,强求不得。”
乔安急忙摆手,脸颊发烫:“娘,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母笑着看他:“娘知道你没有那个心思。可你和小柔姑娘年纪相仿,倘若她本人愿意,娘倒是乐见其成,也算是了却我和你爹一桩心事。”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去往厨房,打算下几碗面条。夜里空着肚子入睡,容易饿醒,这顿晚饭可不能省。
乔安原本确实没往婚事那方面想,被母亲这么一说,耳根不由得红了。
仔细想想,若是真能成亲,正好能解决小柔姑娘孤苦无依的难处,只是……不知人家姑娘心中是否情愿。
山里的事情暂且不提,只说县城里的小两口。
次日清晨,一家人吃过早饭,陈家旺便与黑娃再次出门。
二人先去草市挑了几个手脚麻利、看着踏实能干的壮汉,又专程赶往牙行,物色了一对忠厚本分的中年夫妇,一切安置妥当后,才动身前往城外的庄子。
陈家旺一走,小溪也没闲着。她将小儿子托付给白芷照看,随即去了前院。
此时院中,陈文生正埋头整理昨日进山运回的木料,丁氏则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寻房。
男人无暇分身,她便自己去。总不能等到半月后交货再找住处。
他们住的终究是堂兄弟的宅子,并非至亲嫡系,长久借住,丁氏心中始终局促不安,多有不便。
小溪走上前,笑盈盈地开口问道:“堂嫂,这是准备出门?”
丁氏点头应声:“是啊,我打算出去沿街转转,说不定能寻到一处各方面都合心意的院子。你也要出门?是打算上街去吗?”
“嗯,我想去街上逛逛,看看有没有空置的铺面出租或是售卖。”小溪轻声回道。
丁氏闻言眼前一亮,连忙追问:“怎么,你这是打算开铺子?”
她打心眼里佩服陈家旺与小溪。夫妻俩在镇上已有那么多产业,家底殷实,却依旧勤恳上进。
反观自家,至今还在为房租细碎开销精打细算,当真应了那句人比人,气死人。
小溪微微点头,语气淡然:“在家闲着也是无聊,便想着开间铺子打发时间,顺带赚些银钱贴补家用。”
她心中早已盘算清楚,若是遇到地段、价格都合适的铺面,便直接买下来,能省去日后续租、搬迁的诸多麻烦。
丁氏满心好奇:“那你想好开什么铺子了吗?县城不比小镇,铺面租金、物价都要高出不少,可得好好琢磨一下。”
“我昨日在街上大致逛了一圈,”小溪缓缓说道,“县城的吃食铺子遍地都是,唯独没有专营卤味的。我想着在这里开一间卤味分铺,就是不知能不能行。”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文生立刻接话:“弟妹的卤味手艺好,味道独一无二,定然不愁卖,只是县城规模不小,偏偏无人做卤味生意,这事未免太过蹊跷,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文生所言句句在理,丁氏也连忙附和:“你堂哥说得没错,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们最好先打听清楚,免得铺子开起来,反倒落得无人问津的下场。”
小溪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从容的浅笑:“昨日我只逛了城东,城南、城西、城北都未曾去过,说不定那边早有卤味铺子。还有一种可能,卤味多用猪下水制作,收拾起来费时费力,城中体面人又瞧不上这些食材,觉得是低贱之物,故而无人售卖。但我始终相信,只要味道地道、物美价廉,定然能招揽客源。”
丁氏连连点头认同:“你说得有道理。县城里的人素来心气高,最是讲究体面,多半是这个缘故。你尽管试试,稳妥些可以先租铺面经营,等生意红火了,再买铺子也不迟。”
小溪莞尔一笑,提议道:“嫂子,你寻宅子,我找铺面,不如我们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独自上街人多杂乱,难免会遇到不怀好意之人,两人同行,能省去不少麻烦。
丁氏闻言瞬间喜上眉梢:“那可太好了,我正愁一个人出门害怕,有你作伴,我便放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