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轻轻点头:“我已经想好了,相公也同意我买铺子,只是还没寻到地段合适的空铺。明日我再去街上转转。”
卤味铺子本就无需宽敞门面,只要带有后院,方便处理食材即可,前铺哪怕狭小一些也无妨,这般条件应当不难找。
城中事宜暂且按下不表,只说郊外农庄。
田埂之上,黑娃望着不远处埋头翻地的两道身影,由衷感慨:“老爷,还是您眼光好。这杨家两兄弟,是真的能干。”
起初他见兄弟二人身形清瘦、看着单薄,还暗自担心他们力气不足、扛不住农活的辛苦,万万没料到二人耐力极好。
从清晨下田到现在,全程不曾偷懒,唯有午饭时歇了半个时辰,其余时间一直在扶犁翻地。
陈家旺看着田间景象,笑了笑:“老话常说人不可貌相,咋样?你看走眼了吧!
此番他一共雇了五名汉子帮忙翻地,原本还寻思一头牛一日能翻四亩田,五人加在一起,便是二十亩,不出四日就能将整片稻田翻完,泡田、栽秧,时间绰绰有余。
可这大半日看下来,另外三人干活拖沓懒散,每每走到田头便要停下歇息许久,进度远远落在杨家兄弟身后。
陈家旺心中已有决断,明日便不再雇那三人,只留下勤恳踏实的杨家兄弟,再另行寻几个手脚麻利的壮汉,争取早日整好田地、插完秧苗。
黑娃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我当时觉得他俩身体瘦弱,瞧着就不像有力气的,确实看走了眼。反倒那三个身强体壮的,干活最是拖沓。老爷,那明日还让他们过来上工吗?”
陈家旺微微摇头,语气笃定:“不用了,晚间我便给他们结清工钱,明日重新找人。”
黑娃又问道:“那还去牙行挑人吗?”
“去,自然要去。”陈家旺沉声道,“偌大一处庄子,总得有人打理。”
他已经想好了,优先挑选一家子的那种。
这样的人有牵挂、有顾忌,行事稳妥安分,即便心生杂念,也会顾虑家人牵连,不敢肆意作祟,用着才能真正安心。
主仆二人在庄子上一直忙到日头西斜,方才遣退了那三名雇工,只留下杨家兄弟继续做工,随后便动身回城。
路上,黑娃依旧有些放心不下,迟疑着开口:“老爷,就这么把庄子交给他们,您不怕他俩偷偷把庄里的粮食偷走?”
前些日子他随老爷过来,置办了不少米面粮油,连同油盐酱醋一应物件都备齐了,今日晌午的饭菜还是老爷亲手炒的。
这些东西在老爷眼中或许不算什么,可落到寻常百姓手里,却是好东西。人心隔肚皮,难保杨家兄弟见了这些物资,不会动歪心思。
陈家旺神色从容,胸有成竹:“无妨,杨家兄弟不会的。”
别的本事不敢说,看人还从未走过眼。况且庄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物件,那点粮食物杂,全部加起来也值不了多少钱。比起一份长久安稳的活计,孰轻孰重,兄弟二人心里应当分得清。
见老爷这般笃定,黑娃作为下人,也不好再多置喙,便闭上嘴不再言语。
抬手拍了红枣一巴掌,便朝着城门方向而去,打算趁着天尚未黑,赶回城中。
说来也巧,马车刚行至城门口,就遇上了陈文生。
陈家旺心中暗自疑惑:大堂哥不是应该在城里寻房子,怎么反倒跑到城外来了?
莫不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念头一转,心底不由得打起鼓来。
陈文生一眼瞧见他们,脸上立刻堆起笑意,主动招呼道:“家旺,你们这是刚从庄子上回来?”
他这两日可谓是喜事临门,才到县城第二日就揽下了活计。原本打算进山碰碰运气,若是寻不到合用的木料,便只能去木料铺买。
谁知此番进山竟大有收获,找到了足够完成这批订单的木料。心中欢喜难掩,自出山起,脸上的笑意便不曾落下去。
陈家旺轻声应道:“是啊!大堂哥不在城里寻住处,怎么反倒跑到这城外来了?”
“说来还要多谢弟妹,若不是她帮我揽下一桩活计,我这会儿怕是还在城里四处看房呢。”
陈文生说着,自怀中摸出两枚铜板捏在手里,预备待会儿交给守城的兵卒。
陈家旺闻言一怔:“哦?这话怎么说,小溪帮堂哥揽了什么活?”
陈文生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与堂弟听。
讲完之后,他笑着感慨:“就是这么一回事。说起来,你小子真有福气,能娶到如此聪明能干的媳妇。”
听闻前因后果,陈家旺面上不由浮起几分骄傲:“那是自然,能娶到小溪,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只是工期是不是有点紧,堂哥你一个人能按时交货吗?”
他心里清楚,手推车看着简易,真要精工细作十分费功夫,这么多辆,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做完。
陈文生憨厚一笑:“工期确实紧了些,我赶赶工,应当能做完。你瞧,木料我都已经备好了。万万没想到,我来县城的头一桩生意,竟是做手推车。”
这单生意虽说薄利,却是他在县城起步的头一桩买卖,于他而言格外有纪念意义。
陈家旺是真心替他欢喜:“堂哥,这便是极好的开端。等到日后口口相传,人人都知晓你的手艺,自然会有人上门定做各式家具。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在城里开一间属于自己的木器铺子。”
在他看来,大堂哥一身扎实的木匠手艺,迟早会被人赏识,就如同大哥做的那些雕件,起初无人问津,后来渐渐受人喜爱,时常还有人专门来预定寿礼之类的物件,凡事总要慢慢熬出名气。
陈文生连连摆手:“开铺子的事,我是想都不敢想。依我看,还是踏踏实实摆摊稳妥,至少不必担心赔上房租。”
他心里自有思量,县城这么大,肯定不缺木器铺,手艺精湛的老师傅更是不少。
自己初来乍到,年纪也不大,寻常人家要做家具,多半更信那些老店老师傅。
从前在乡下便是这般光景,也正是因为找他做活的少,经常被老两口骂作废物。
所以,还是摆摊更让人安心,哪怕赚的不多,却没有任何风险。
陈家旺轻笑一声:“有啥不敢想,你看我,当初分家时也只得了六亩田,外加那三间土坯房,如今还不是啥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