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放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他自然知道今年的大旱有多严重。从入秋开始,港城的淡水储备就告急,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排队挑水的人,轮渡码头往日里堆满了南洋运来的货物,
如今却全是成桶成桶的淡水,连带着粮食、布匹、药品这些刚需物资,运输成本成倍上涨。
那些精明的商人怎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机哄抬物价,囤积居奇,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只是他没想到,连与世隔绝的修女院,都没能躲过这场风波。
他看着眼前小姑娘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副强撑着的倔强模样,之前的怒火竟莫名消了大半。
“走吧,最好是真的,否则…”
哼唧两声,带着小丫头离开了巷子,开车往善牧修女院驶去。
在路上,他终于知道了小丫头的名字——齐妍丽,很好听的名字。
小丫头是老院长在修女院门口捡到的,也就是说,出生就被遗弃了。
前段时间老院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现在的善牧修女院除了齐妍丽,还是十几个女孩。
她们也曾政府津贴过活,偶尔会售卖宗教用品赚钱,比如圣像、念珠、经书、蜡烛,这些都是最常见的。
她们的修女院没有义卖、慈善餐会、弥撒奉献、专项募捐等资金来源。
说白了,就是一个小女孩带着十几个孩子艰难度日。
果然,在哪里都有吃不上饭的,那怕繁华的港城。
车子缓缓停在一片矮旧建筑前,善牧修女院五个褪色的木牌歪歪挂在门楣上,漆皮剥落得几乎看不清字迹。
院墙是斑驳的黄泥墙,墙角爬着枯黑的藤蔓,几处裂缝用碎砖胡乱堵着,
连大门都只是两扇破旧木板,轻轻一推便出“吱呀——”的刺耳声响,风一吹就晃悠,仿佛随时会散架。
院子里没有花草,没有像样的路面,只有一片被踩得硬实的黄泥地,坑坑洼洼,连一块青砖都看不见。
几扇木窗糊着旧报纸,破了的地方用麻线草草缝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酸与落魄。
放眼望去,整个修女院灰扑扑的,像被这座繁华的港城彻底遗忘。
阎解放刚停稳车,就看见院门缝隙里,先探出几颗小小的脑袋。
紧接着,“呼啦”一声,十几个瘦小的小女孩争先恐后钻了出来。
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五六岁,个个穿着洗得白、打满补丁的粗布小褂,头枯黄,小脸瘦瘦尖尖,却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
一看见齐妍丽,孩子们立刻像小鸟归巢一般扑了上去。
“妍丽姐姐!”
“姐姐你回来啦!”
“我们好想你呀!”
七嘴八舌的童音软糯又清脆,小小的身子团团围住她,有的拽着她的衣角,有的抱着她的腿,还有两个胆子大些的,直接伸手搂住她的腰,把脸轻轻贴在她身上。
齐妍丽刚才在胡同里还慌得脸色白,此刻一见到这些孩子,整个人瞬间软了下来,眼底的慌乱尽数散去,只剩下温柔的暖意。
她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这个的头,捋了捋那个凌乱的碎,声音软得像棉花:
“乖,姐姐回来了,有没有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