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的铁锈味,才将那几乎要冲喉而出的呜咽死死堵了回去。
窗外的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
翌日。
裴寂端坐于大理寺正堂的高座之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深插进鞘里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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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柳月璃纤细的身影跪在青石板上,如同一株被骤雨摧折的细柳,单薄得可怜。
肩头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细若游丝,断断续续地飘散在大堂里。
“大人明鉴……”那声音沾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泪水,沉甸甸的,“妾身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她伏下身,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散落的几缕青丝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堂上侍立的几个年轻衙役,眼神早已控制不住地飘向堂下。
他们紧握着水火棍的手指都松了几分力道,脸上绷紧的肌肉线条也柔和下来,只剩下怜悯。
这场景,这声音,这姿态,无一不在控诉着一个柔弱女子在夫家所遭受的非人折磨。
谁能不心软?
裴寂的目光却沉得如同结了冰的寒潭,纹丝不动地定在柳月璃身上。
第一次在公堂上见到她,是在前任丈夫的拳脚之下。
那时她蜷缩在角落,髻散乱,嘴角淌血,青紫的伤痕在素白的脸上触目惊心。
那双含泪的眼睛望过来,盛满了全天下最无助的哀求。
他信了。毫不犹豫地判了她和离,亲手斩断了她身上的枷锁。
然而,当那丝若有似无的冷笑,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眼底时,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那绝非错觉!
柳月璃似乎察觉到上方那道目光长久地停留。
她伏在地上的身体颤了颤,抬起脸,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沿着她的脸颊滚落。
“大人……妾身只求一条生路……”
裴寂搁在硬木扶手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柳氏,你且安心。本官执掌大理寺,掌的就是人间不平事,断的就是世间冤屈情。你既已击鼓鸣冤,将所受之苦诉至公堂之上,本官自会为你做主,查个水落石出。”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笼罩着她,“你那夫家,若真如你所言,暴戾至此,视人命如草芥,本官定会依律严惩,还你一个公道。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话音落下,大堂里落针可闻。
衙役们紧绷的脸上似乎都松了一口气,看向裴寂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敬。
少卿大人果然明镜高悬,体恤弱小。
裴寂的目光却像最精准的尺子,紧紧丈量着柳月璃脸上每一寸细微的变化。
她似乎怔了那么一瞬,那双被泪水冲刷得格外清亮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
紧接着,那苍白的脸上迅晕开一种红晕。
眼中再次涌出泪水,这一次,那泪水似乎真的带上了滚烫的温度。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她猛地以额触地,出沉闷的叩击声,“妾身来世做牛做马,也难报大人再生之恩!”
那哽咽声情真意切,几乎能催人泪下。
然而,就在这时,柳月璃的声音却又低低地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怯生生的试探:
“大人……妾身斗胆……”她微微抬起身,泪眼婆娑地仰望着裴寂,“能否……能否让妾身见一见……我那可怜的丫鬟春桃?”
裴寂眉峰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春桃?那个据说是唯一目睹了她被丈夫毒打,并拼死跑出来报官的贴身丫鬟?
他记得卷宗上记录的名字,似乎正是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