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间茶楼,同一个厢房,只是厢房里坐着的人却不同了。
崔明洲含笑看着端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侧对身边的护卫道:“你出去吧。”
护卫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人,有些迟疑地道:“公子……”
对面的东厂提督是京城出了名的高手,不久前他们更是亲眼见识了他的实力。虽然对方此时身受重伤,但即便是病虎,也有三分余威。
自家大公子的武功,当真就只是强身健体而已啊。
夏璟臣若突然暴起,只怕谁也救不了大公子。
崔明洲道:“无妨,出去吧。”
“是,大公子。”青年护卫不能违背主人的命令,只得低头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崔明洲道:“原本以为下次再见夏督主,应当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却不想这么快便再见了。”
夏璟臣平静地道:“崔大公子迟迟不走,不就是等着再见本官么?”
崔明洲淡笑摇头,他迟迟不走自然不是为了见夏璟臣。但他既然不走,再见夏璟臣也是早晚的事。
崔明洲伸手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放到了夏璟臣面前。
即便对面坐着的是个不久前才被他设计重伤,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高手,重光公子的动作依然不疾不徐,举手抬足间俱是世家风流气度。
这样的人,无论是谁都很难对他产生恶感。
但这其中显然并不包括夏璟臣。
崔明洲道:“在下滞留蓉城,乃是为了私事。崔某有自知之明,出其不意之时尚且失败,十一郎的恩怨只得以后再说了。”
夏璟臣神色淡漠地打量着他,半晌才突然冷笑了一声,道:“我还当名动天下的重光公子是什么霁月光风的人物,不想也虚伪至此。”
崔明洲蹙眉不语。
夏璟臣冷声道:“重光公子口中心心念念的故人,其实已经是可以作为崔家行事的借口了么?”
崔明洲脸上的神色一凝,温润的眸中瞬间掠过一抹厉色。
夏璟臣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沉声道:“重光公子杀不了我,难道就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破坏朝廷征收钱粮之事?重光公子,蜀中不是清河,秦沣是个蠢货,但谷鸿之和康源可不是。”
厢房里再次陷入了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茶杯里的茶水已经没有了热气。
崔明洲轻笑出声,他注视着夏璟臣道:“夏督主这样的英杰,竟然是出自内廷,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崔某有些好奇,夏督主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璟臣有些苍白的面容平静无波,看向崔明洲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崔明洲问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重光公子想要什么答案?”夏璟臣问道。
崔明洲摇摇头,他知道夏璟臣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即便回答了他也不会相信。不过这一次来蜀中,最大的收获或许就是让他真正注意到夏璟臣这个人。
这样人物,绝不会只是个寻常内廷出身的宦官那么简单。朝廷既然有夏璟臣的存在,那么对如今的崔家来说,这就是一个必须要关注的对手。
崔明洲随手放下茶杯,淡淡微笑道:“既然督主开口了,崔某自然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崔某明天就会离开蓉城。”
但朝廷的钱粮到底能不能顺遂地运到战场,却不是他离开蜀中就能决定的了。
夏璟臣也不在意他的未竟之意,端起茶杯道:“如此,本官在此为公子饯行。”
崔明洲笑了笑,道了声多谢。
说起来几天前两人才刚刚经历过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但如今夏璟臣伤势尚未痊愈,两人再次相见的场面竟然堪称平和。
崔明洲沉吟了片刻,似不经意地开口,道:“督主昨天回到蓉城,那位莫会似乎并未随行?”
夏璟臣淡然道:“莫会事务繁忙,他的行踪又岂是本官能左右的?”
“是么?”崔明洲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前日与莫会相见,隐隐有一见如故之感。可惜时机不佳未能深谈,却不知这次路过涪城,能否与莫会一晤。”
夏璟臣不为所动,仿佛对崔明洲的话毫无兴趣。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简桐瞥了崔明洲一眼,对夏璟臣道:“督主,夫人来了。”
夏璟臣眉梢微扬,崔明洲有些无奈地摇头道:“看来夏夫人对崔某多有戒备啊,竟连督主出门喝杯茶都不放心么?”
闻言简桐忍不住瞪了崔明洲一眼。
这崔家的大公子看着一副风度翩翩的小白脸模样,实则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督主伤还没好就出来见他,别说是夫人就是他也不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