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开门……开开门啊……求求你们!别打我儿……行行好……放我儿出来……我儿他是好人……俺们错了啊……”
无人回应。里面的殴打声似乎变得遥远模糊了,是停止了?
还是她儿子的声音没有了?
没有了……
没有了儿子,这条破烂的命,留着还有什么用?活在这公府威权之下,这吃人的世道里,等着被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吗?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眼前这扇门!
泪水混合着额头撞击门板留下的血污蜿蜒流下。
够了……够了!
砰!!!
一声比方才响亮十倍的头颅撞击门板的闷响,猛然炸开。
门外,那片原本还有微弱声响的地方,彻底沉寂了下去。
……
暮色低沉时,临川公主府温暖如春的正堂暖阁内。
侍女夏欢脚步轻快地掀帘进来,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和解气,她甚至忘了行礼,冲口而出:“殿下!殿下!好消息!真是现世报!齐国公府赏银子,赏出人命啦!那老虔婆一头撞死在国公府大门上!血都淌了一地!啧啧,看他家还怎么得意!”
倚在暖榻上看书的卫云姝闻言,眉头骤然紧蹙,猛地从手中的书卷上抬起眼:“什么?人命?”
“是啊!就是那个天天跪在国公府门口的老婆子!还有她那个瘸腿儿子!”夏欢犹自解气地说着,“听说被国公府的管家拖进去打了一顿!老虔婆在外面听着儿子的惨叫声,想是怕儿子真被打死,自己一头撞死在大门外了!活该!让他家得意!让他们家跟咱们殿下抢喜气!仗着生了个宝贝疙瘩似的姨娘……”
“住口!”卫云姝猛地打断夏欢的话,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她站起身,“福顺……是福顺处理的?撒钱撒了人命才多久?大公主府为了那事,闹得父皇震怒!从那之后,京里权贵谁家要办喜庆事,谁不提前几天跟府衙、巡城司、兵马司通气?齐国公府添丁这样的大喜,竟没有报备?”
夏欢被公主突如其来的严厉问得一愣,兴奋劲顿时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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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贴身侍女秋平一直站着没说话,此时轻轻上前一步,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摇头,暗示夏欢过了。
夏欢也意识到失言,脸涨得通红,连忙低下头,却又忍不住。
讷讷地试图岔开话题:“殿下息怒,是奴婢多嘴……那个……驸马爷今日派人送来纳采的彩雁……”她声音越说越小,“是顾驸马亲自去郊外猎回来的呢,奴婢瞧着,毛光水亮,精神头足得很……”
卫云姝根本无暇理会这些纳采礼的细节。
老妇人撞死国公府门前的景象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一条活生生的命,就这么没了,起因竟是齐国公的“赏钱”。
她感到一阵战栗。
“秋平,”卫云姝打断夏欢结结巴巴的解释,目光沉冷地看向更稳重的大侍女,“立刻让冬安去查。不是那个管家福顺。我要知道那嘎子母子的详细来历、户籍,之前为何跪门。他们背后还有什么人?查清楚!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
“是,殿下。”秋平肃然应命。
卫云姝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浓的夜色。寒风吹动着庭前枯枝,出呜咽般的声响。
国公府行事竟如此乖戾跋扈?
明日天一亮,这道沾血的奏章,怕是要烧遍整个御史台吧?
司徒宏……这次看你还如何稳坐钓鱼台!
……
卯时初刻,天色未明。
帝都笼罩在一片冰冷雾气里,唯有皇城崇德殿内烛火通明,将丹陛上的九龙金漆盘柱映照得煌煌威严。
三品以上朱紫高官依序肃立,殿内寂静无声,只偶尔有暖炉里银霜炭燃烧出的细微哔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