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换身衣服,再带你去商场买几身衣服吧。”
“不用,爸有衣服穿。”
“听我的。”
其实这段时间姜国过的是什么日子,姜时一清二楚。
午后的阳光难得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姜家老宅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泛着些许惨淡的温光。
姜时推着轮椅,缓缓走出厚重的雕花大门。
身侧的姜国穿着一身洗得白的旧中山装,脖颈处围着一条灰扑扑的围巾,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局促。
“爸,天冷,咱们去那家老字号的裁缝铺,做身合体的棉袄,再买双新棉鞋,别冻着。”姜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特意选了午后人少的时段,只为给这个迟来的父亲,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姜国含糊地“嗯”了一声,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看着姜时为了推他上坡而微微弓起的背影,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一样疼。
这是他亏欠了十几年的女儿,如今却只有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才能享受到她这般纯粹的照料。
两人一路慢慢行至市中心的繁华街区。
街边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冬装,热闹喧嚣。
姜时特意选了一家僻静、服务周到的男装店,想让他安安静静地挑几件合身的衣服。
刚进店不久,姜时就感觉到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身上。
她下意识地抬头,透过落地玻璃的反射,竟清晰地看到了街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宾利。
车窗半降,薛丽正侧倚在副驾驶座上,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的刻薄与得意。
她身边坐着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正是城郊那家新兴财团的掌舵人,据说也是薛丽娘家的远房亲戚。
男人正亲昵地替薛丽剥着一颗进口的车厘子,喂到她嘴边,两人相谈甚欢,举止亲密得刺眼。
那是姜时从未在薛丽脸上见过的鲜活与松弛,没有了在家里对姜国时的虚伪和面对他时的暴戾,仿佛此刻她不是姜家的主母,而是某个享受热恋的贵妇。
姜时的瞳孔微缩,心底一片冰凉。
她早就猜到薛丽转移资产、暗中勾结,可亲眼目睹这一幕,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替姜国理了理衣领,压低声音道:“爸,咱们挑衣服,别在意外面的人。”
姜国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当看清那男人与薛丽的姿态时,整个人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窗外,嘴唇哆嗦着,想要嘶吼,却只能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浑浊的老眼中迸出难以置信的怒火与屈辱。
薛丽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玻璃橱窗,恰好与姜时平静无波的视线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