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胜男头也没抬。
“方副院长,您现在连人出院以后都开始管了?”
“你昨天还说记录是为了救命。”
“我可没说要我一个人跑遍全城。”
“棉纺厂那边梁建业负责,你只管医院接回来的记录。”
“这还差不多。”
林胜男把卡片夹进病历。
“郑敏刚来过。她看了咱们做的卡,说有些话工人家属看不懂,想重新改一版。”
方别眼睛一亮。
“让她改。明天带着初稿去棉纺厂,先找十个人读一遍。哪里看不懂,回来再改。”
“你倒会使唤学生。”
“她学会了,往后就不用什么都等我。”
林胜男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还算像个老师。”
两人正说着,孙秀芬忽然让丈夫扶着走到了病房门口。
“方大夫,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院后排还住着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姓罗。”
孙秀芬扶着门框。
“她男人不是棉纺厂的,是来投亲的,所以名单上肯定没有她。”
林胜男抬起头。
“不是棉纺厂职工,也不是本地正式住户,那街道的常住人口册上未必有她。”
方别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
这一次筛查依靠的是工厂名单和街道登记。
正式职工能找到,本地住户也能找到,最容易漏掉的恰恰是投亲、临住和户籍不在这里的人。
制度画出的格子越整齐,落在格子外面的人就越不容易被看见。
“棉纺厂试点的名单要补一栏。”
方别说道:“不只问谁家职工最近生了孩子,还要问家属院里实际住着多少产妇。临住也算,先看人,不先看关系在哪儿。”
林胜男点头,把这一条写在了记录背面。
方别问道:“她怎么了?”
“一直低烧,人越来越瘦。她家里说是月子没坐好,已经拖了快一个月。”
“咳嗽吗?”
“咳。”
孙秀芬想了想,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昨天她婆婆来借鸡蛋,还说她早上咳出来的痰里有血丝。”
方别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林胜男,通知梁建业。”
“这个人不能再等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