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别点头:“不是可能,是必然。老刘这种人,任务失败,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完成命令,确认霍文轩的生死。现在所有明线暗线都被我们拔除,他唯一还能依仗的,就是他本人多年潜伏的经验,和对四九城的熟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若是他,不会选择硬闯东交民巷,也不会再去医院。我会选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时间,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方式,去做最后一次确认。”
张铁军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什么方式?”
方别抬起头,望向窗外。
雪已停,夜空如洗,一弯冷月挂在天边。
“就在今夜。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清剿他的外围网络,趁着雪夜将尽、天色最暗、人最疲惫的时候。”方别缓缓道,“至于方式他不需要进去,只需要确认。比如,观察凌晨运送的车辆,有没有异常。比如,监听东交民巷内的短暂无线电信号。比如,收买一个最不起眼的环节。比如,负责清运东交民巷附近垃圾的工人。”
张铁军猛地抓起电话:“接东交民巷外围布控点!立即核查所有垃圾清运车辆和人员!重复,立即核查!”
放下电话,他看向方别,眼中满是后怕:“如果真让他用这种方式摸到了线索”
“所以,我们必须比他更快。”方别目光沉静,“张叔,给我一辆车,几个人。我去东交民巷。”
“你去?太危险了!老刘现在就是疯狗!”
“正因为他是疯狗,才会咬最意想不到的人。”方别笑了笑,“而且,只有我出现,才能把他最后的目光彻底吸引过来,给郝平川他们创造彻底清查外围的机会。”
张铁军凝视他良久,终于重重点头:“好!我让老周和小马带一队人跟你去。记住,安全第一!”
凌晨三点,夜色最浓时。
一辆吉普车驶出区公安局,朝着东交民巷方向开去。
车上,方别闭目养神。老周和小马一左一右,神情紧绷。
车子没有直接开往东交民巷,而是在附近几条街道缓缓绕行。
方别在等。
等那个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最后的观察者。
当车子第三次经过一条背街小巷时,方别忽然睁开了眼睛。
“停车。”
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阴影里。
方别推门下车,独自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老周和小马想要跟上,被他用手势制止。
巷子很深,很暗,堆满了积雪和杂物。
走到一半,方别停下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缓缓开口:
“出来吧,老刘。”
黑暗中,寂静无声。
只有寒风穿过巷子,卷起细微的雪沫。
方别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站着。
良久,巷子尽头的一个废旧门洞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身形佝偻,穿着厚重的棉大衣,戴着狗皮帽子,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如同垂死的孤狼,死死盯着方别。
“方别”嘶哑的声音,仿佛破风箱拉扯,“你果然来了。”
“你在等我。”方别语气平静。
“等你,也等一个答案。”老刘慢慢摘下围巾,露出一张苍老、疲惫、布满皱纹的脸,“告诉我,霍文轩,是死是活?”
方别看着他:“很重要吗?”
“对我很重要。”老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十七岁入行,潜伏二十三年,从岭南到四九城,娶妻生子,又亲手送走他们。我埋下的线,一个个被你们拔掉;我培养的人,一个个死在你们手里。现在,我只想知道,我这么多年的折腾,到底是为了一个活人,还是一个死人。”
方别沉默片刻,缓缓道:“他活着。而且,会越来越好。”
老刘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