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指尖攥起,心底万般抵触,可心中执念压得他,无法就这么转身离去。
他沉默良久,抬眼看向白衣而立的文杰,问:“你要赌什么?”
文杰见他终究松口,眼底掠过了然,缓缓道出赌局根源。
“你始终执念护世,坚信古界苍生值得你倾尽岁月,死守天渊。”
“你所做无非就是为他们争取时间而已,因为你知道,你也无法永远镇守天渊,天渊终究愈合,所以你抱着必死之念拦住我们。”
“当天渊闭合之日,可能就是你战死之时,你希望到时候,古界生灵积攒了足够气力,足以同舟共济,共渡灾厄,我说对是不对。”文杰天君道。
渊沉默,他心中的确是如此打算。
“可你所想终究只是理想中的幻境。待我界大军踏临,将古界的上位者尽数斩除,你口中那些凡俗苍生,可以让他们自生自灭。”
“但只要失去庇护,不用我等出手征伐,他们也会一步步走向覆灭。”
文杰天君话锋一转,语气冰冷,道出自己的道心定论。
“这是不变至理,天灾降临之时,必生人祸!”
“若无灾祸压身,世道安稳,众生自然和睦相处,一派良善。”
“可一旦天降磨难、世道倾覆,利弊摆在眼前,所谓情义、良善、同舟共济,都会瞬间撕碎。”
“危难最照人心。大灾临世,人人先顾己身,猜忌、掠夺、背叛、倾轧会尽数爆。没有人会真心共度难关,只会各自为利厮杀。”
“当年你的建安城便是如此。虽有我之因,但只要危难临头,众生本心自然暴露。”
“今日这场赌局,我不插手、不布局、不诱导。”
“我们赌的就是,若无人世制衡,天灾降临,你界众生,必自诞生人祸。”
渊闻言,眼底寒意彻骨,当即直言反驳。
“你所见,只是你刻意截取的片面人心。”
“建安城旧事,是你暗中操盘摆布,并非众生本就卑劣。”
“天灾无情,世道多难,可生灵存续至今,从不是靠自私苟活。”
“乱世有人舍身挡灾,绝境有人以命护亲,大难临头,有千千万万无名之人挺身而出、彼此托底、共度危局。”
“天灾是世道劫难,从不是人心变坏的理由。众生求生为本,善恶在于抉择,不在于天生浊劣。”
“你如此定人心,太过刻薄!”
可文杰天君摇头,神色笃定,全然不认同渊的说辞:“你所见的善,是有强者镇世,有规则束缚,甚至有人兜底的假象。”
“一旦撤去所有制衡,抹去所有庇护,只留天灾洗世。”
“你且看着,无需外力挑拨,无需高人操纵。”
“绝境面前,人性恶念,必会滋生。”
“世间最大的人祸,从来不是天外敌寇,而是众生自己。”
两人道心彻底对立,一守苍生本存微光,一执生灵根性本浊。
可空谈辩驳,永远分不出胜负。
文杰目光落向渊,再度敲定赌局规则,延续先前约定。
“我也不寻小界,不用无名生灵。赌局映照全貌,便是你那古界生灵,尽数入局。”
渊周身道韵瞬间紧绷,脚步踏出半分,语气强硬:“古界众生自有命数,岂能沦为你我道心争辩的赌注?”
“我会恪守分寸。”文杰平静回应,打消渊的顾虑。
“你我全程只隔空映照天地百态,不害性命、不改命运、不施干预。”
“我等只是旁观者,静看众生自行抉择本性,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