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弹要等到最有价值的那一刻再扔。扔早了炸不死人,还会把自己埋了。
他在等。
等赵瑞龙开口,等丁义珍把赵家咬干净,等李达康自己露出破绽,等北京那边的态度明朗。
等到那一天,他会把这个纸袋放在一张桌子上。
然后看着某些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再也坐不下去。
“胜天半子。”他说。
四个字,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前世他在孤鹰岭上说这四个字,是绝望。
这辈子他说这四个字,是陈述事实。
桌上摆着一份新的材料,是周正送来的审讯计划。赵瑞龙明天提审,三十六个问题,每一个都精心设计过,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祁同伟(王龙)翻开看了看,很满意。
满意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冷。
因为他知道,这三十六个问题问完之后,汉东的天就要变了。
而第一个被冲垮的,不会是赵家。
会是李达康。
丁义珍咬的那一口,看似咬的是他祁同伟(王龙)。
其实咬的是大风厂那八千万。
而那八千万的批条上,有李达康的签名。
这就够了。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实据,不需要法庭认定。
只需要一个逃亡七年的罪犯,在纪wei的笔录上,用颤抖的手写下那句话。
剩下的,舆论会做完。
“英雄在权力面前是拗不过的。”他念了一句。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也很冷。
“可权力在人心里,也会长霉。”
周四晚上八点二十分,老城区咖啡馆。
这家店开在一条窄巷子里,门面很小,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只剩下“咖啡”两个字还看得清。店里只有六张桌子,墙角摆着一台老式唱片机,放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歌,沙沙的,听不清词。
祁同伟(王龙)推门进去的时候,欧阳菁已经到了。
她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穿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料子很好,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头发盘起来,用一根簪子固定,露出修长的脖颈。妆容精致,口红是暗红色的,衬得皮肤白得有点不真实。
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
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粉底盖不住。手放在桌上,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
祁同伟(王龙)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刚到。”欧阳菁说。声音很低,有点哑。
服务员走过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扎着马尾,围裙上沾着咖啡渍。祁同伟(王龙)要了一杯美式,不加糖。
小姑娘走了之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唱片机换了一首歌,还是老的,还是沙沙的。窗外有电动车驶过,车灯扫进来,在墙上划了一道光,很快就灭了。
欧阳菁先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很厚,大约有一指宽,边角有点磨损,看得出被人反复打开又封上过很多次。她把它推到桌子中间,停在两人之间那道浅浅的光影线上。
“都在这里了。”她说。
祁同伟(王龙)没动。
“蔡成功那六千万过桥的原始记录。”欧阳菁说。“赵瑞龙签字的原件。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