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先生。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镜头,像在看一件刚被拆开的精密仪器。
沈涛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不颤:“龙爷死了。死前两小时,把您八十七个离岸户的密钥,全交给了我。”
蒋先生眼皮没抬,只端起手边一只青瓷杯,抿了一口。
茶气氤氲,遮住他半张脸。
“他没说为什么。”沈涛继续道,“但硬盘里,有他留的语音日志。第条。”
他敲击键盘。
一段录音响起。龙爷的声音,沙哑,带笑,背景有麻将牌碰撞声:
“……蒋先生要我杀沈涛?呵。他当我是刀,可刀也认主。我拿他三千万美金,是买他睁只眼闭只眼——等我把沈涛‘做’了,再把账本递到廉政公署门口。阿虎?那群人?早报给陈曜了,说他们收钱不办事,该清。至于蒋先生嘛……他以为我在替他擦屁股,其实,我正把他裤裆里的灰,一勺一勺,舀出来晒。”
录音停了。
蒋先生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檀木托盘上,一声轻响。
他终于抬眼,直视镜头:“你放这段,不是为了让我信你。”
“是让您知道,”沈涛盯着屏幕,“龙爷想卖的人,不止是阿虎。”
蒋先生沉默三秒,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笑,眼角细纹舒展:“所以,你把硬盘送进冷库,不是躲,是请君入瓮。”
沈涛没答。
他手指在键盘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文件夹——《阿虎行动组通讯录·实时备份》。
三百二十七个号码,全部标注了所属洪兴支系、入职年份、近三个月资金流水异常节点。
他点了送。
不是群,是“广播”。
所有号码,同一秒,收到一条加密短信。点开,只有三十秒音频。
音频开头,是阿虎自己的声音,压着火气:“……龙爷说了,事成之后,沈涛的命归我们,他的人头归蒋先生,但账——得走陈曜的通道,钱一分不进洪兴公账。”
接着,是龙爷的回应,慢条斯理:“好。不过阿虎啊,你带去的那批人,名单我给了陈曜。他说,万一失手,就按‘内部叛乱’报备。督察组明天一早,会封九龙城寨东区所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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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频戛然而止。
冷库外,第一声枪响炸开。
不是狙击,是冲锋枪点射——有人按捺不住,朝铁门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特种合金门板上,叮当乱跳,火星四溅。
紧接着,是手机集体震动的嗡鸣。
三百二十七部手机,在三百二十七个口袋里,同时震响。
有人低头看屏,瞳孔骤缩;有人猛地抬头,望向身边同袍;更有人直接拔出枪,枪口微微偏移,不再对准冷库铁门,而是转向左侧——那里,二十米外,一辆黑色厢车刚刚刹停,车门推开,三名穿深蓝制服、肩章绣着洪兴鹰徽的督察组成员,正整装下车。
沈涛缓缓站起身。
冷库灯光惨白,照见他额角未干的血,也照见他脚下——那枚被拧开的硬盘外壳,静静躺在液氦雾气边缘。
外壳底部,一行蚀刻小字若隐若现:
“断脊程序,启动者必先断脊。”
他没看。
只抬手,抹掉下巴上一道凝固的血痕。
门外,第三声撞击轰然响起。
这一次,铁门凹进去一道掌宽的弧形。
而三百二十七部手机里,那三十秒音频,正被一遍遍重复播放。
冷库铁门第三次凹陷时,震波顺着地面爬上来,沈涛脚踝一麻。
不是疼,是冷——液氦雾气贴着水泥地漫过鞋帮,渗进袜筒,像活物在啃骨头。
他没动。
只是垂眼,看硬盘外壳底部那行蚀刻小字:“断脊程序,启动者必先断脊。”
字是龙爷亲手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