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临时办公室里面惨白的灯光沉沉压下,映着满桌堆积如山的案卷与白板上缠绕交错的人物关系线。所有线索、细碎疑点、层层迷雾,在经过层层拆解后,真相仿佛马上大白了。
沈长风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带着浓重的疲惫与隐忍的怒意,扫过在场每一位警员身上,声音低沉而又严肃,落得字字沉重:“按目前所有的线索来看,说来说去,一切归根结底,根源都在冯翔跟冯晓蝶两个人的事情之上。”
一句话,彻底盖棺定论。
在场众人纷纷两两对视,眼底皆是释然又沉重的恍惚,而后无人例外、齐齐点头。
兜兜转转,最终所有罪孽、所有阴谋、所有长达两年的隐秘谋害,源头依旧死死锁在冯晓蝶与冯翔之间那段横跨数年的纠葛之上。
没有例外,没有其他原因。
“现在重中之重就是找到冯翔跟冯晓蝶他们两个人当中任何一个人,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
沈长风语速微微加重,眉宇间积压的戾气彻底绷到极致,逻辑早已通透,真相近在咫尺,可最关键的两个人却仿佛彻底销声匿迹一样。
“结合目前所有线索来看,冯翔大概率被冯晓蝶控制在手上,就是不知道目前他到底是生还是死。”
话音落下,沈长风的手腕骤然下沉。
“咚——”
一声沉闷巨响,沈长风的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面上。
桌面的案卷、笔录、照片齐齐震颤,边角轻颤,震得在场所有人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沉。
“七天破案期限越来越近。”
沈长风的嗓音带着极强的克制,他努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翻涌的怒火与焦灼。
专案组熬了无数个通宵,剖开锁凶手法、还原投毒链路、破解冯晓蝶五年隐身布局、拆穿她借刀杀人的过程。
案情的前因后果、作案逻辑、全部证据链条,早已彻彻底底梳理通透。
可偏偏最讽刺、最让人憋屈的一点——他们摸清了所有真相,却抓不到始作俑者。
凶手依旧藏在暗处,逍遥法外,掌控全局,甚至还有另外一名被害人生死不明,下落不明。
那种距离终点只差最后一步,触手可及却遥遥无期的窒息感,瞬间席卷整间办公室。
所有人垂着肩,眉眼覆满无力与挫败,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明明真相在即,立马就要大白了,明明所有谜题都有了答案,可没有嫌疑人,没有归案对象,一切推演都只是纸上分析,无法落地、无法结案、无法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浓烈的憋屈感死死堵在每个人心口。
死寂蔓延数秒。
下一秒,所有人近乎默契地,齐刷刷转过目光。
一道道或期盼、或焦灼、或寄托全部希望的视线,尽数精准落在了正在电脑前奋战的林凡身上。
此刻的专案组,排查封锁已做到极致,人力摸排走到瓶颈,现场物证全部固定完毕。
仅剩最后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希望通道——技侦数据、轨迹筛查、电子溯源,找到冯晓蝶的落脚点。
所有人的希望,所有破局的可能,全部压在了林凡一人身上。
林凡背脊骤然一僵,瞬间感受到身后所有人沉甸甸的期许与压力。指尖悬在键盘上空,微微绷紧,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深重。
整间办公室寂静无声。
成败,在此一举。
洛城的一个角落里面。
密闭的小屋死寂荒芜,四面墙壁斑驳冰冷,密不透风的空间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响与天光,只有沉闷单调的撞击声,一遍遍在空旷的屋内反复回荡。
“哐——哐——哐——”
力道紊乱又虚弱,是肢体撞上实木床头的动静,沉闷、沙哑,带着徒劳的挣扎,在死寂的房间里无限放大,撞得人心头发慌。
冯翔瘫靠在冰冷的床沿,浑身肌肉彻底脱力,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填满这一方寸天地。
他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单薄的衣料黏在发烫的皮肤上,四肢酸软无力,每一寸筋骨都透着透支的酸痛。自己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多少次在这里挣扎踹蹬,拼命尝试挣脱束缚,最终只换来更深的疲惫与绝望。
脚踝处,冰凉厚重的铁链牢牢锁死,死死扣着自己的骨节上,另一端固定在墙体深处的金属锁扣上,纹丝不动。粗糙的链身磨破了自己的皮肤,因为自己一直在挣扎,铁链下那一圈暗红的擦伤早已血肉模糊,自己更是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痛感,只剩下沉甸甸、死死束缚的禁锢感。
冯翔微微垂着眼,视线死死盯着脚上冰冷的铁链,眼底的光亮一点点彻底熄灭。
他已经彻底记不清时间了。
这里没有白昼黑夜,没有日月交替,没有风声人声,这间封闭的小屋里只有永恒的昏暗与死寂。他分不清自己被囚禁在这里到底是三天,还是五天,亦或是更久。
漫长的囚禁、孤立无援的绝望、日复一日的困守,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与侥幸。
从前的自己,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冯晓蝶。
了解她的孤僻隐忍,了解她的偏执执拗,了解她藏在温顺外表下的执念。哪怕两人那段禁忌纠缠早已破碎,自己刻意疏远、避之不及,也始终以为,她的偏执只会停留在执念与不甘,不会真正走向极端。
自己从未想过,这个沉默寡言的女人,会偏执疯狂到这般地步。
她真的会罔顾法理,罔顾情理,将自己硬生生囚禁在这一方囚笼里,把自己困在这片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切断自己与外界所有的联系,让自己彻底沦为任她摆布的囚徒。
疲惫、绝望、寒凉,层层叠叠裹住冯翔的四肢百骸。
冯翔缓缓闭上眼,喉间溢出一丝低沉沙哑的苦笑,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荒谬。
直到此时此刻自己终于彻底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