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夏依旧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已然凝固。
她的世界青光冲天而起的那一刻,被彻底掏空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虚无。
感官似乎都封闭了,听不见风声,看不见星月。
唯有掌心那残留的触感,和耳边那永恒定格的未竟话语,在空荡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我真的……真的好……”
后面是什么?
是“好爱你”?
还是“好舍不得”?
亦或是“好累”?
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这未完成的句子,成了扎在七夏心头的一根毒刺,比任何已知的结局都更加残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七夏抬起了眼。
脸上,忽然传来了一点冰凉的触感。
不是眼泪。
她的泪水早已在出承受极限的悲痛中,被生生冻结在了,流不出来。
那一点冰凉,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细密无声。
落在额头,脸颊,和空洞的眼眸上。
下雨了。
这个多雨的的深秋,在他们回到青山度过这看似平静实则煎熬的七天里,竟然诡异地一直维持着晴朗。
仿佛连天气都在为他们这最后的相聚,吝啬地保留着一份虚假的安宁。
而就在易年归于天地的这一刻,积蓄了太久的云层终于无法再承载那份沉重,将这冰凉彻骨的秋雨,洒向了人间。
雨,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雨丝,很快便密集起来,变成了冰冷的雨帘,笼罩了整座青山。
没有雷声,没有闪电,只有那单调而持续的沙沙声。
充斥着天地间的每一寸空隙,带着浸入骨髓的凉意与孤寂。
雨水冲刷着青山的轮廓,将墨绿的山色洗得更加深沉。
冲刷着小院的青石板,溅起细小的水花,出空洞的回响。
冲刷着碧绿的竹园,竹叶在雨中低垂,出沙沙的哀鸣。
冲刷着那片顽强存活的药田,混着泥土的气息,带着苦涩。
冲刷着西边简陋的灶房,顺着瓦檐流下,如同无声的泪河。
冲刷着那三间沉默的木屋,木板被浸湿,颜色变得深黯。
冲刷着东窗下那棵落叶纷飞的桂花树,残存的花瓣和叶子被无情打落,混入泥泞。
冲刷着院中那两张并排的竹制躺椅,雨水沿着竹篾的缝隙流淌,洗刷着上面曾经存在的温度与痕迹。
也,冲刷着七夏。
浸透了她月白色的衣裙,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微微颤抖如同纸片的身影。
雨水顺着乌黑的丝流淌下来,划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与那终于无法再冻结的液体融在一起。
分不清是雨,是血,还是泪。
七夏依旧保持着那个半俯着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浇淋。
抬起空洞的眸子,望向那漆黑如墨的夜空。
方才那冲霄而起照亮天地的青光,早已彻底消散,融入了这秋雨的每一个水滴之中,再无痕迹。
可在那模糊的雨幕之后,在那无尽高远的黑暗深处,七夏仿佛又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青色光辉。
看到了他温和的眉眼,看到他最后努力想对她露出的笑容,看到他欲言又止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