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她悬在空中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嗓音低哑:
“早…”
“早…”
七夏回应,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软糯。
易年没有像寻常夫妻那般贪恋床榻的温暖,只是又握了握她的手,便利落地起身。
“今天做点东西…”
一边说着,一边从屋角提起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砍刀。
刀身厚重,刃口却磨得雪亮。
“院里的椅子还是少了些…”
七夏看着易年提着刀走出东屋,穿过小院,径直朝着竹园走去。
没有跟上去,只是倚在院门的竹扉旁,静静地望着。
竹园深处,很快传来了笃笃的砍伐声。
不一会儿,易年便拖着几棵粗细均的竹子回到了院中。
竹竿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但落地时出的沉闷声响,却昭示着不凡的份量。
放下竹子,又从屋后搬出一些工具。
锯子、刨子、凿子、墨斗…
都是老物件,上面满是岁月的包浆,不过依旧锋利可用。
易年蹲下身,便开始忙碌起来。
量尺寸,弹墨线,锯断,劈开,动作娴熟得如同呼吸。
七夏上前,在易年需要固定部件时,伸手帮他扶稳。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言语,默契却已在其中。
但更多的时候,七夏只是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目光近乎贪婪地追随着易年的每一个动作。
看他微微蹙眉专注地比对尺寸,看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时随意用袖子擦去,看他因为一个榫卯严丝合缝地扣上而露出的浅笑。
阳光渐渐升高,将易年笼罩在一片光晕里,飞扬的竹屑在周身盘旋,闪着细碎的金光。
这一幕,美好得如同幻境。
七夏看着看着,眼眶便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潮,鼻尖酸涩难忍。
那巨大的悲恸如同暗流,时刻在心底汹涌,想要冲破堤坝。
用力地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细微的刺痛强迫自己将泪水逼回去。
不能哭。
他喜欢她笑。
所以,不能哭。
尤其是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在他面前,她要把所有的笑容都留给他。
哪怕心已经碎成了齑粉,也要用这齑粉为他堆砌出圆满无缺的笑容。
于是,当易年偶尔抬头对上七夏的目光时,看到的总是微微弯起的唇角,和那双盛满了温柔的眸子。
“累了就去歇歇…”
易年停下手中的刨子,对七夏说道。
“不累…”
七夏摇摇头,声音轻柔。
“看你做东西,很有意思…”
易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做得极其认真,仿佛这些普通的竹椅竹几,是要流传千古的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也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拼命地想为这个家,为她,再多留下一点什么。
一个上午就在这敲敲打打中过去。
一把线条流畅结构稳固的竹椅已然成型,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茶几初具雏形。
谁都没有提起那个只剩下五天的期限,没有去触碰那个沉重到足以压垮一切的话题。
所有的对话都围绕着手中的活计,围绕着中午想吃什么,围绕着后山的哪株野果可能熟了。
仿佛他们真的还有漫长的以后,可以这样一日复一日。
在竹声清响中,看岁月静好,烟火如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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