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夏是在温暖而踏实的感觉中悠悠醒转的。
深秋清晨的阳光,穿过桂树稀疏的枝叶,在七夏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七夏下意识地往身旁那个温暖的源头靠了靠,手臂习惯性地向旁边一揽。
却揽了个空。
竹椅上,只剩下他残留的体温和那熟悉的气息。
人,却不见了。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将七夏残存的睡意驱散得无影无踪。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猛地坐起身,竹椅出刺耳的声响,目光惶急地扫过空荡荡的小院。
中厅无人,西屋紧闭…
就在那恐慌即将淹没七夏之际,一阵细微却无比真切的声响,从西边的灶房方向传了过来。
七夏的心猛地落回了原处,轻轻吸了口气。
压下鼻尖的酸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裙,朝着灶房走去。
灶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只见易年正背对着她,正站在那简陋干净的灶台前。
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色布衫,衣袖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砧板上的食材。
几棵翠绿的小青菜,还有一小块不知从何处得来的腊肉。
动作娴熟而自然,刀起刀落间,菜丝均匀,肉片透亮。
锅里正熬着粥,白色的米油在滚沸中咕嘟着,散出谷物最朴素的香气。
不过,那串烟味儿还在,哪怕圣人,也做不好饭菜。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
这一幕太过寻常,寻常得让七夏一阵恍惚。
时光仿佛瞬间倒流,回到了许多年前,在乌衣巷的医馆里。
那时他也是这般,在同样狭小的厨房里为她准备简单的饭食。
易年似乎察觉到了七夏的注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看到站在门口眼神有些恍惚的七夏,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醒了?正好,都差不多了,准备吃饭…”
七夏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走上前去。
饭菜很简单,就是一大碗熬得浓稠的白粥,一碟清炒的小青菜,一碟蒸得油亮的腊肉,还有不知从哪弄来的酱菜。
两人相对而坐。
易年给七夏盛了满满一碗粥,眼神有些躲闪。
七夏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送入口中。
味道…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
青菜炒得火候有些过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糊气,腊肉也略微咸了些。
至于那粥,虽然浓稠,但底部似乎也粘了锅底,带着一点点独特的“锅巴”焦香。
七夏细细地咀嚼着,没有说话。
易年也安静地吃着,动作斯文,将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或许二人是在这熟悉的味道里,咀嚼着过往的岁月。
这串烟的味道,仿佛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一条隐秘纽带。
将简单的快乐与安宁,重新唤醒。
谁都没有提及那悬在头顶的“七日”,仿佛那只是一个不真实的噩梦。
而眼前这顿简单甚至有些拙劣的早餐,才是他们期盼的真实生活。
吃完饭,七夏收拾了碗筷。
易年则没有闲着,踱步到了小院外,那片曾经由小愚精心打理过的药田旁。
药田里,原本应该盛开的各种药花,早已在深秋的寒风中凋谢零落,只剩下些枯黄的茎秆。
不过那些深埋于地下的根茎类药材,以及一些耐寒的草本,却依旧顽强地存活着,甚至有几株还透出些许绿意。
易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药锄,挖出几株品相尚可的草药,抖落根部的泥土。
然后拿到院中的水井旁,仔细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