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眼神,七夏见过。
在圣山,在青山。
在他一次次创造奇迹的时候!
每一次,都意味着他将要做一件出常人理解甚至出他自身能力范畴的事情。
可这一次,不同。
完全不同。
周身空空荡荡,没有半分元力波动。
气血衰败如同风中残烛,连站着都似乎需要耗费莫大的力气。
这样的他,还能做什么?
然而,看着易年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七夏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期盼,轻声问道:
“你…想到办法了?”
这句话问出口,连七夏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甚至可悲。
办法?
在即将完成突破的绝对力量面前,在如潮水般漫野的妖族大军环伺之下,还有什么办法可言?
即便易年此刻奇迹般地伤势尽复,甚至一步登天迈入那传说中的从圣境界,恐怕也难以凭一己之力,同时对抗两位同阶存在以及整个妖族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勇气和智慧能够弥补的差距,这是天堑,是绝路。
可就是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
易年,这个已经油尽灯枯的少年,却真的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是…”
一个字,清晰地从干裂的唇间吐出。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丝毫的夸大,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七夏端着水囊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几滴冰凉的水珠溅出,落在她同样冰凉的手背上。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沉重的伤势导致的虚弱,还是因为易年这个简单到极致的回答,在她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是激动?
是难以置信?
还是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一丝微光时,那本能的不敢置信与恐惧?
强行稳住颤抖的手,目光紧紧锁在易年脸上。
仿佛要透过那苍白而平静的面容,看穿他内心深处究竟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打算。
易年迎着七夏的目光,没有立刻解释他那所谓的“办法”是什么。
只是深深地望着七夏,那双重新燃起光芒的眸子里,倒映着清冷而带着担忧的容颜。
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沉重,甚至带着几分残酷的问题:
“你…相信我吗?”
相信。
这个词在平常岁月里,或许代表着托付,代表着默契,代表着情感的基石。
但在此刻,在这山穷水尽末日临头的绝境之中,“相信”这个词,更多时候只是无力的安慰。
是濒死之人紧握着最后一丝不甘的执念,是明知不可为而强行为之的精神寄托。
苍白,脆弱,不堪一击。
然而,七夏看着易年的眼睛,里面没有祈求,没有不安,只有纯粹的等待。
她明白了。
易年问的不是那种在绝境中互相打气的虚无缥缈的“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