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夏、周晚、白笙箫、元氏一族众人、圣山弟子、北落山门人、残存的北祁将士…
眼神,平和。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目睹惨状的愤怒,甚至没有对自身狼狈状态的丝毫在意。
但那平和之下,是空。
一种看透了生死,洞悉了因果,明了了一切之后的了然与释然。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挣扎,在抵达这里的那一刻,都化为了这无声的平静。
他站在那里,破衣烂衫,满身狼狈,气息微弱如同凡人。
可却在这一瞬间,成为了这片绝望雨幕中唯一的焦点。
他回来了。
在所有人最绝望最无助,几乎已经放弃了所有期盼的时刻。
他就这样,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悄无声息地从北方的雨幕中走了出来。
没有万丈光芒,没有气势滔天。
只有满身的疲惫,一身的伤痕,以及那双看透了一切的眼睛。
然而,就是这平静,甚至带着死气的出现,却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营地中所有人那早已麻木不堪的心扉!
之前,落霞城被一掌抹平,他们没有哭。
同胞在身边成片倒下,他们没有哭。
身受重伤,剧痛钻心,他们没有哭。
眼睁睁看着晋天星油尽灯枯、含恨而逝,他们没有哭。
甚至当万妖王下达那屈辱的最后通牒,当意识到两位圣人即将降临,人族命运已然注定时,他们依旧没有哭。
不是不痛,不是不悲。
而是那巨大的绝望与痛苦,已经越了泪水所能表达的范畴。
将他们的情感彻底冻结,凝固成了死寂的冰。
他们几乎忘了,该如何去哭泣。
可就在易年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营地,与那一双双或震惊、或茫然、或死灰的眼睛对视的这一刹那——
仿佛春回大地,冰河解冻。
无尽的委屈…
巨大的悲痛…
失而复得的酸楚…
最后一丝依赖与期盼…
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所有人用麻木筑起的堤坝!
眼睛,红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营地中,无论伤势轻重,无论身份高低,所有望向易年的人,眼眶都在瞬间泛起了无法抑制的红晕。
然后——
眼泪,落了下来。
无声无息。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抽噎哽咽。
只有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那一张张沾染了血污尘灰与雨水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七夏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长和衣衫,却浑然不觉。
看着那个一身狼狈的夫君,看着他脸上那不健康的苍白,看着他破旧衣衫上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