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十一依旧昏迷,被安置在一处稍微干燥的草垫上,气息微弱,如同易碎的瓷娃娃。
一些原本互为仇敌的宗门,此刻也放下了往日的恩怨。
默默地分享着所剩无几的清水,或是帮着对方包扎一下伤口。
在无法抗拒的毁灭命运面前,个人的仇恨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雨,不停地下着。
伴随着雨水,死亡并未停歇。
无相生与那神秘人的掌力,蕴含着越寻常伤害的法则侵蚀与本源破坏。
许多当时看似保住性命的伤员,伤势在雨水的浸泡和时间的推移下不断恶化,内腑碎裂,经脉枯萎,生机如同退潮般迅流逝。
每隔一段时间,营地的某个角落就会传来一声压抑的悲呼,或是长长的叹息。
然后,便会有人默默地起身,将那刚刚逝去的同伴抬到营地边缘那处越来越大的停尸地。
没有人哭泣,或许眼泪早已流干。
但救人的行动,依旧在继续。
仿佛这是一种本能,一种在绝望中对抗虚无的方式。
还能动弹的人,依旧在废墟和伤员之间穿梭。
递上一点水,塞上一块能下咽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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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只是默默地坐在垂死者身边,给予最后一点无声的陪伴。
似乎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着去思考那“三天”的期限。
不敢去想。
不愿去想。
仿佛只要不去触碰那个话题,那最终的审判就会晚一些到来。
然而,南方那越来越越稀疏的雷鸣,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
时间,不多了。
冰冷的秋雨仿佛没有尽头,从深夜一直持续到黎明,伴随着灰暗的天光,笼罩了整个破败的营地。
清晨的到来没有带来任何希望,反而像是拉开了最终审判的序幕,时间开始变得清晰而残酷。
经过一夜的沉寂与煎熬,瘫坐在帐口的周晚,眼中那彻底的涣散与空洞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被巨大痛苦磨砺后近乎死水的平静。
挣扎着支撑起身体,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传达到了营地中每一个尚且清醒的军官耳中:
“传令…还能动的军队…有序后撤…往北,去中州…”
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伤痕累累的士卒,补充道:
“想走的…军人…散修…所有人…都可随军同行…无人…会阻拦,无人…会怪罪…”
这道命令像是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头,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躁动。
只有更加深沉的悲凉在弥漫。
很快,一部分伤势相对较轻建制尚存的北祁军队,开始默默地集结。
搀扶着重伤的同伴,收拾着所剩无几的辎重,动作缓慢而有序,像是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葬礼。
的脸上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只有仿佛背负着无数亡魂的压抑。
一些原本跟随军队行动的散修,以及少数从附近逃难至此惊魂未定的百姓,在犹豫和挣扎之后,也默默地汇入了这支北撤的队伍。
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曾经是落霞城的巨大掌印废墟,眼中充满了不舍与难以言喻的愧疚。
然后低着头,步履蹒跚地跟随着军队,消失在北方的雨幕之中。
然而,也有人没走。
留守的军人大多伤势沉重,或是所属编制已被打残。
但依旧默默地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或是照顾伤员,或是警戒四周。
他们不走,并非不怕死。
而是因为落霞城没了,但北祁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