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昭的土地在剑十一的脚下飞后退。
心无旁骛,将身法催动到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凌厉剑光,循着那道在感知中始终如风中残烛般摇曳却顽强指向南方的气息,疾驰不休。
越是往南,战争的创伤便越是触目惊心。
曾经人烟稠密的城镇化为焦土,肥沃的田野荒草丛生,偶尔能看见零星的难民在废墟间艰难搜寻,眼神麻木而空洞。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焦糊气,即便风雨也未能完全洗刷。
剑十一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但他不能停下。
白笙箫的气息在前方牵引,那气息中透出的异样,让他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
终于,南昭曾经的都城,正南城那巍峨却已残破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然而,白笙箫的气息并未在此停留,甚至没有丝毫减弱,依旧决绝地指向更南方。
剑十一停在正南城高耸却布满裂痕的城墙上,极目远眺,眉头紧锁。
师父到底要去哪里?
心中疑虑万千,但脚下却未有丝毫迟疑。
深吸一口气,剑光再起,越过正南城,继续向南。
正如他所感知,妖族主力已倾巢北上进攻北祁,这一路上除了满目疮痍,未曾遇到像样的妖族强者阻拦。
穿过荒芜的平原,越过干涸的河床,一座巨大城市的废墟出现在眼前。
永安城。
这里曾是南昭最南方的雄城,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死寂无声,比正南城更加破败。
而白笙箫的气息穿过了这座死城,依旧未停。
剑十一站在永安城的废墟之巅,望向南方。
大地逐渐变得荒凉,植被稀疏,最终化为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戈壁。
戈壁的尽头便是南屿,人族修士几乎从不踏足的禁区。
而师父的气息,径直投向了那片禁区。
剑十一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白。
前方是龙潭虎穴,是妖族故土。
纵使他已入归墟,剑道通神,孤身深入此地,亦是九死一生。
但,那是白笙箫,是他的师父。
那个在他年少顽劣不思进取时,会板着脸,用最严厉的方式惩罚他。
罚他面壁,罚他抄写剑谱,罚得他叫苦不迭的师父。
也是在他剑道初成心生迷茫时,会拎着一壶酒,与他坐在圣山绝顶,对着云海明月,如挚友般倾谈,为他拨开迷雾的师父。
更是那个在外人面前是圣山三巨头之一,令宵小闻风丧胆的“白面修罗”,在自己面前却总会不经意流露出关切与骄傲的师长。
剑十一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师父知道自己已然破境归墟,定会用力拍着自己的肩膀。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与笑意的眼睛里,会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朗声笑道:
“好小子!这才像我白笙箫的徒弟!”
想到此,剑十一胸中豪气顿生,那一点点对未知险地的迟疑瞬间烟消云散。
剑光再起,毫不犹豫地掠过戈壁,一头扎进了那片妖氛弥漫的土地。
进入南屿,想象中的围攻并未立刻出现。
如今的南屿,异常的空旷和寂静。
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只留下一具庞大的躯壳。
目光所及,山峦依旧苍翠,河流依旧奔腾,但那种属于妖族特有的喧嚣与野性却淡薄了许多。
偶尔能感知到一些妖族的气息,但大多孱弱,或是远远察觉到剑十一那毫不掩饰的归墟剑意,便惊恐地隐匿起来。
看来,万妖王此次席卷天下,确实将南屿绝大部分好战嗜血的种族都带走了。
剑十一无心理会这些,全部心神都锁定在前方那道气息上。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在这片寂静的妖族故土上,上演着一场无声的追逐。
剑十一不知道师父究竟要去向何方,他只能跟随着,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数日。
当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时,剑十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