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动了动,只吐出这两个字。
然后,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洛白冲过去,一把把他接住。
黎详的手,还死死攥着黎野的衣角,掰都掰不开。他整个人抖得像一片秋风里的叶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受伤野兽一样的声响,眼泪无声地从眼角往外涌,洇湿了身下那一片青石。
洛白没有喊他。
他只是把黎详轻轻放平,让他躺在晒谷场边那棵老榕树下,又把自己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随后他把部落里面的尸体全都埋了。
他在部落里,一处一处地找,他找唐无双住过的那个院子。
院子里的东西,还整整齐齐。桌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茶,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可人不在。
他又去找叶寒,叶寒那个小筑,窗台上还摆着他没看完的半卷刀谱。刀谱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叶寒那手一如既往歪歪扭扭的字:洛白,我们先走一步。别找我们。等你足够强了,自然会再见。唐无双、叶寒
洛白捏着那张字条,在空荡荡的小筑里,站了很久。
他们没死,部落里没有他们的尸体。
唐无双跟叶寒是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为什么走?洛白不知道。
随后他走回晒谷场。黎详还没醒。
他躺在老榕树下,脸上还挂着泪痕,眉头紧紧锁着,像是在做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嘴里,时不时含含糊糊地喊一声黎野姐,或者大祭司。
洛白在他身边坐下,他抬头,看向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空无一人的部落。
三十七个坟头,在山坡上,整整齐齐地排着。
风一吹,坟前插着的、他随手折的柳枝,轻轻晃。
洛白缓缓伸出手,把腰间那把寂灭墟天剑,解了下来,横放在膝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黎详终于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头顶的榕树,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
他看见坐在身边的洛白,他又看见远处山坡上,那一片新堆起来的、在晨雾里静静立着的坟头。
黎详张了张嘴,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看着洛白,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悲痛、所有的茫然、所有的崩溃,在一夜之间,全部烧干了。
剩下的,是一种洛白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冷,沉。
像两块烧透了、又被冷水浇透了的铁:大哥我知道了。”
洛白侧头看他:知道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那一片坟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洛白:我们现在,没有部落了,没有大祭司,没有黎野姐,没有晒谷场,没有老榕树,我们俩,现在就是这世上,最后两个赤岩火黎部落的人。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沉了下去:大哥,我们不回去了,我们去找那些宗门,去找凶手,去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