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尸体身上不断冒出恐怖的煞气,煞气硬生生地将那些往远方遁走的宗门弟子抽成白骨,掉落在地上。
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归墟十重的弟子,疯狂地大喊道。
但他们也无法抵挡住,那恐怖阴煞之气的侵袭,不到片刻便成为一具骸骨,掉落在地上。
那些骸骨噼里啪啦地摔在青石地上,碎成一截截。
煞气没有停。
那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黑雾,从尸体周身百窍里渗出来,在半空中扭曲、翻卷,化作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黑丝。
这些黑丝没有眼睛,却像是长了灵智,在整个古战场上空乱窜,追着那些四散奔逃的弟子。
一个,两个,十个……
每一道黑丝掠过,就有一道身影从半空中直直坠下来。
不是被砍,不是被撞。
是——人还在跑,肉身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里到外抽干了。
皮肤、血肉、经脉、骨髓,在一瞬间蒸发殆尽,只留下一副白生生的骨架,还保持着奔逃的姿势,在半空中停顿了那么一息,才哗啦一声散作一堆碎骨,砸在地上。
咔嚓——
最近的那名弟子,原本还在疯狂地往前飞遁,可他飞到一半,动作忽然僵住了。
他保持着一只手前伸、一只手后摆的姿势,眼珠还瞪着前方,瞳孔里全是恐惧。
然后,他的皮肤从指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灰暗、剥落。
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百年、千年、万年,所有的岁月在他身上一瞬间走完。
不到三息。
他整个人就成了一具干尸,晃了晃,散架。
洛白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那具吊着的古尸身上。他在看——看那尸体胸口那只焦黑的碗口大窟窿,看那锈成黑红色的古铠甲甲片上,那些模糊到几乎要看不见的刻纹。
那些刻纹,不是装饰。
那是……字。
洛白眯起眼,神魂凝成一道细线,遥遥探过去。就在他神识触及那尸体的一瞬间,轰——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像是炸开的陨石,狠狠砸进了他的识海。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战场。
天是红的。
大地是碎的。
无数穿着同一种铠甲的修士,在天穹下厮杀,刀光剑影把天捅出一个个窟窿。战场最中央,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穿着和眼前这具尸体一模一样的黑红色铠甲,手里提着一杆染血的长枪,枪尖挑着一面残破的大旗。
大旗上,绣着两个古篆。
镇渊。
洛白瞳孔骤缩。
镇渊……镇渊王?!
这个名字,他之前曾在某个古老的那卷典籍里见过一次。
那卷竹简烂得几乎要成灰,只在扉页留了一行小字:上古之世,有镇渊王者,统十万甲士,镇守归墟之门,后……
后面的字,被人用刀硬生生刮掉了。
记忆碎片还在继续。
那个高大的身影,被人围在了战场中央。围着他的,不是敌人——是和他穿着同一种铠甲的自己人。他身后的大旗,已经被人从后面砍断了。他胸口,插着一柄剑。
那柄剑,是从他身后穿进来的。
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来的剑尖,那张被血糊住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极其疲惫的、近乎悲悯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像是在说什么。
洛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