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洞真人从前偷偷摸摸地抓人炼魂,还被宗门斥责手段粗鄙。”
孙春绮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
“现在看来,倒是宗门的手段更高明些。至少用军骨肉丹,听起来像是为了宗门存续的无奈之举,而非单纯的邪修行径。”
刘醒非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以后,怕是连人宝丹都不够用。”
孙春绮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认同:“灵气一日比一日稀薄,灵石挖一块少一块,灵药长不起来,凡人……也总有不够用的那天。到时候,宗门又该拿什么来喂养这数千弟子?”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将食盒重新盖好:“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明日起去宗门库房领丹药时,记得仔细看看,那些丹丸里,说不定还沾着未散的血气。”
孙春绮走后,丹房里只剩下刘醒非一人。他看着桌上散落的聚气丹,又想起孙春绮说的军骨肉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他拿起一颗聚气丹,放在鼻尖轻嗅,往日熟悉的药香里,仿佛也掺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盛,将丹房里的阴影一点点驱散。刘醒非将手中的聚气丹丢回瓷瓶,重新拿起绢布擦拭丹炉。
他知道,铁冠道门的天,已经开始塌了。从灵石断供到灵药枯竭,再到如今的军骨肉丹,不过是短短半年的光景。或许用不了多久,当凡人也不够用时,宗门的刀,就会架到那些修为低微的弟子身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最后一点药渣扫进簸箕。
反正只要自己足够强,就不会成为被炼药的那一个。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又与他何干?
残阳如血,泼洒在铁冠道门的山门石阶上,将每一道裂缝都染得红。
孙春绮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时,刘醒非正倚在迎客松的虬枝下,指尖还残留着她方才递来的那枚暖玉的温度。
她走得仓促,只留下一句“你这事了,我需在宗门中联络势力,准备起事”,话音未落,青色法袍已化作天边一点流萤。
刘醒非望着那点萤光出神,掌心的暖玉渐渐失了温度,就像他此刻莫名沉的心境。
他入铁冠道门不过数日,是孙春绮亲自引荐的“散修奇才”,论根基远不及门中嫡系,论人脉更是一片空白。
孙春绮是他在这宗门唯一的倚仗,如今她一走,周遭原本还算和善的目光,似乎都悄悄变了味。
这感觉没持续多久,山门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法锣声,三长两短,是宗门高阶修士驾临的信号。
刘醒非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金色遁光破开云层,落地时化作个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修士,袖口绣着三足鼎纹,正是鼎元殿的标识。
修士面如刀削,眉宇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扫过迎客松下的刘醒非,最终落在闻讯赶来的吕良人身上。
“吕良人,奉鼎元殿令,查黑风谷一事,叫刘醒非出来回话。”
来人声音不高,却带着金丹修士独有的威压,震得周遭的草木都微微颤。
吕良人脸色一白,她认得这修士——鼎元殿主事,吕项臣,论辈分是她的远房叔伯,却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实则最是懂得借公谋私。
“吕叔伯,黑风谷之事我早已递了文书,青叶法师带队寻宝,遭遇黑风老妖突袭,随行弟子尽数陨落,只剩我与刘醒非侥幸逃脱……”
吕良人强压着心头的慌乱,上前一步想要解释,却被吕项臣抬手打断。
“文书我看过了。”
吕项臣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目光再次锁定刘醒非。
“可文书没说,黑风谷里那株千年药王,究竟去了哪里。”
这话一出,吕良人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她如何不知,吕项臣口中的“调查”,不过是讨要好处的由头。
黑风谷的药王是宗门盯了多年的重宝,如今青叶法师一系全灭,只剩两个幸存者,这“问话”自然要落到最软的柿子上。
她吕家在宗门有些薄面,可刘醒非呢?
一个刚入宗门的散修,无门无派,无亲无靠,可不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吕叔伯,药王之事当真不知!当时妖风大作,我们连青叶法师的尸身都没能寻回,哪还顾得上什么药王……”
吕良人急得声音颤,伸手挡在刘醒非身前。
“刘师弟修为尚浅,此次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还望叔伯明察!”
“明察?”
吕项臣嗤笑一声,金丹威压骤然释放,将吕良人逼得连连后退。
“吕家的面子我给,但药王是鼎元殿钦点的重宝,容不得半点含糊。他刘醒非既是幸存者,就该说清楚一切。若是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