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富听苏远又提起上回的事,连连摆手,脸上堆满了笑,身子往前探了半寸,忙不迭地开口:
“苏老爷,那件事怎么能怪您啊?
说到底,是我们来得冒昧,一家三口就那么往门口一杵,连个信儿都没提前捎。
您府上门房不认得我们,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搁谁家门口来了这么三个生面孔,不得先盘问清楚?”
他说到这儿,又赶紧补了一句:
“再说了,您当时有事要办,被我们拦了路——我听说了,最近这段时日总有不少人想要混进苏家,您正恼着呢。
底下人回报说门口有人鬼鬼祟祟探头探脑,您吩咐一声‘撵出去’,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换了谁坐在您那个位置上,都得那么办!”
金氏本来正端着茶盏小口小口地抿,听见自己男人开了腔,赶紧把茶盏放下,跟着帮腔道:
“就是就是!苏老爷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这不好好的嘛!
小龙年轻皮实,挨了几下子,回去养了没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我们庄稼汉子,皮糙肉厚的,歇了两日便没事了,连药都没吃一碗。”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地抬手拢了拢头,袖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手臂上那片还没好透的伤口。
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把袖子拽下来遮住,像是刚现似的,讪讪地笑了笑。
王大富瞥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继续跟苏远说话。
金氏则把茶盏往桌前推了推,又朝苏玉那边看去,笑得格外殷勤:
“二丫头您也是,还特意打人送了两匹布来,我都不好意思收。
本来就是我们的不是,倒叫您跟着费心,这让我们怎么过意得去?”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严丝合缝。
两人脸上都堆着十二分的笑,话里话外把苏远捧得高高的,压根没注意苏启航和谢小雅什么时候走的。
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当回事——俩外人嘛,在不在能咋的。
就算苏玉走了他们也不在乎,只要苏远这个当家人还坐在这儿,那就够了。
苏远端着茶盏,嘴角始终挂着三分笑,既没打断也不接茬,就那么由着两口子把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
苏玉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时不时随手拨弄两下桌上的物什。
待听见金氏提起那两匹布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轻轻勾了勾唇角,淡淡丢了句“应该的”,权当应付。
堂屋里两口子絮絮叨叨个不停,外头却是另一番景象。
宴席早散了,今天不当值的长工们揣着分来的东西,三三两两往家走。
唯独有一个人,被姜老特地留了下来。
她也没有闲着,特地跑到厨房,帮王氏干活。
学堂那边倒安静些。
孩子们不用上课,站在院中往厨房的方向张望,一边吸着鼻子闻风里飘来的葱油香。
门房站在门口看到他们这个样子,笑骂道:“小崽子们,急什么?到嘴的肉还能飞了不成?该吃的时候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眼看着这一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
苏玉瞥了一眼身旁的苏远,见他依旧还是那副模样,连坐姿都没怎么变过,嘴角那三分笑意都不带垮的。
心中不禁有些佩服:这货竟然这么有耐心,换了她,早找个由头溜了。
对面坐着的两位说的那些事情,她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可苏远倒好,时不时还配合着点两下头,应一声。
把王大富和金氏哄得越说越来劲,恨不得把小时候吃糠咽菜的苦日子都翻出来再念叨一遍。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总算歇了嘴,端起茶盏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润嗓子。
苏玉见二人终于不再絮叨,瞅准这个空档,笑着提议道:
“爹,金姨,吃完饭坐久了也闷得慌,不如让秋菊带你们在府里转转,消消食,也认认路。”
王大富眼睛一亮,身子都坐直了半截,正要开口应下,却不想苏远忽然接过了话头。
“秋菊带路哪比得上自己人陪着。
爹、娘难得来一趟,我们两个当儿女的,当然得亲自陪着走走。
玉儿,你说对吗?”
说完,还特意看了苏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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