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天则望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女子,双眼渐渐模糊起来……
千年浮沉的往事接踵涌上心头,只撕扯得他心口剧痛如刀绞一般!
“往昔我……曾答应青峰师兄的事,一桩一件都未完成……甚至连你到玄天宗后,亦不曾对你多加照拂……明知你受尽苦楚,却始终冷眼旁观,不闻不问……千阳,是师叔对不住你……你莫要把事藏在心里,若心中有怨,尽管骂我便是!毕竟我是如此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
千阳出声打断:“掌门人,你与我并无瓜葛,你有什么道歉的话,就对着我父亲的坟头说吧。”
“可我……”
“你没错。”
千阳轻飘飘的三字,反而像巨石重重捶打在沐天则心上。
“你和老祖做了当时最正确的抉择,而我父亲也做了他最重要的决定。人的立场不同,给出的答案自然不同。玄天宗是你们拼命守护的宗门传承,母亲同我,确是我父亲想要守护的重要家人。
如今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父亲既然当年被逐出宗门,便与你们再无任何关系。而我的身份,只是玉雪峰云华道君座下的亲传弟子罢了。与老祖无关,与你也无瓜葛。上一世宗门的孰是孰非已经人去楼空,便随我父母长眠黄土,就此落幕吧!”
千阳平静说完,对着坟冢恭恭敬敬磕下三个头,利落起身,朝着棚外大步而去。
在路过沐天则身侧时,她转头冷冷盯着对方,面色无比冷静道:“不过冤有头债有主,药王宗杀我双亲,待我将来学成之日必报此仇!届时还望掌门人念及我父亲当年一丝恩义,莫要阻止我行事。”
沐天则喉间无数想说的话,都被千阳那双泛红的紫眸深深压了回去!
那双眸子充满凛冽杀意,又透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千阳说罢快步走出棚子,在大雪中祭出山山剑。清越剑鸣响彻山野,她的身影转瞬间便破空远去。
皑皑雪地上,只余下一道道被凌厉剑气吹开的雪痕。
棚内,沐天则虚弱立在原地,身影渐渐隐匿在阴影中。
他嘴唇颤抖,浑浊的双眼满是悲伤的望向身后坟冢……
想起刚才眼前的女子不过二十载寿岁,却已拥有这种刚毅的心性。
她的眉眼神态,竟隐隐与沐衍之重叠。
其他宗门这年纪的小弟子,还在苦修升级,为丹药与灵石日日烦恼……
可千阳与沐衍之,早已历经两世生死,心智远非常人能及!
衍之他,宗门未破,父母尚在,师兄弟围绕,心爱女子也是朝夕相伴,这一切,反而是靠千阳出手相助才摆脱灭宗劫难!
反观千阳,从始至终却从未得到他们这些人的半分帮扶。
双亲早逝,身中血毒咒,孤身一人千里迢迢来到玄天宗,还被其他弟子排挤刁难……
到头来,她得到的只有一把剑、一个仇、一座坟。
汹涌的愧疚瞬间吞噬沐天则。
他缓步上前屈膝蹲下,颤抖的伸出手,缓缓触碰着坟前那块冰冷粗粝的木板,声音哽咽道:
“师兄,是我亏欠你!千阳说得没错,我沐天则此生,欠你的恩情,永世难偿……”
只是外面风雪狂舞,簌簌落雪掩盖了所有未尽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