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咖啡渍
三月的阳光穿过落地窗,在常修手中的咖啡杯沿镀了一层金边。他坐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久到咖啡从滚烫变成温凉,久到指节被杯壁熨出浅淡的红痕。
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抬眸,目光越过咖啡杯的边缘,落在那道刚刚进门的身影上。山衍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像是被他的视线钉在了原地。
“下午约你出去的那个男生,是谁?”
他问得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山衍看见他指尖摩挲杯壁的动作顿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此刻静止得像一尊雕塑。
“是……”山衍的手指揪住衣角,布料在指间拧成一团,“是别人介绍的,就一起吃了顿饭,没别的。”
“别人介绍?”
常修放下咖啡杯,瓷器与桌面相触时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下颌绷紧的线条在光影中格外分明,眼底有暗芒涌动,像是深海之下潜伏的暗流。
“什么人介绍的?为什么要和他吃饭?”
“相亲。”
这两个字落进空气里,像石子投入死水。
常修猛然攥紧杯柄,力道之大让指节泛出青白。那只看似名贵的瓷杯出细微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在掌心碎裂。他起身的动作带翻了椅子,却浑然不觉,几步便走到山衍面前,高大的身形将光线尽数遮挡。
山衍下意识后退半步,背脊抵上冰凉的墙壁。
“相亲?”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气音,“谁允许的?”
山衍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恐惧。
那抹恐惧刺痛了他。
攥紧的手缓缓松开,杯柄上留下几道濡湿的指痕。常修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的弧度渐渐平缓,像是在把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
“山衍,看着我。”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颌。那触感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不需要去相亲。”
山衍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指尖。
常修的手指僵在半空。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慢慢收紧。他放下手,声音放软,却仍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不是在商量。以后,不许再去见这种人。明白吗?”
“为什么?”
山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常修转过身去。他背对着她,肩膀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窗外有鸟掠过,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沉默在空气中拉成一根细线,越拉越长,越拉越紧。
“不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另一个人,“就凭我是常家的长子,凭我……”
他顿住了。
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刺,吐不出也咽不下。
山衍低下头。她看见自己的脚尖,看见地板上两道斜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要是自己有爸妈就好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常修身形一震。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愧疚、心疼、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走近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山衍,我……”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只化为一缕轻叹,“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
“哥哥。”山衍抬起头,眼眶微红,“你想占有我,不想我结婚。因为在你看来,我属于你,我是你的私有物。”
常修瞳孔骤缩。
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想否认,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找不到反驳的词语。
“我……”他沉默了许久,声音低沉而压抑,“山衍,你不懂。”
“是不是我让你得到了,你玩腻了,就会放过我?”
常修如遭雷击。
他脸色瞬间惨白,后退一步,眼中满是受伤与不可置信。那目光像是一只被主人踢开的狗,委屈、疼痛、还有一丝绝望。
“山衍,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他的声音在颤抖,“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不是吗?”
山衍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常修眼里刺眼极了。
“我喜欢你们家的童养媳,长大了要嫁给你。”
常修呼吸凝滞。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童养媳?山衍,我从没把你当童养媳。”他克制着情绪,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是我……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