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思雅没解释,把沙盘上的棋子拢了拢,冲绿竹摆了摆手。
“去请皇后娘娘。就说我孕中身子不爽利,想请她过来瞧瞧。”
绿竹应了一声,快步出了殿门。
林大雄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确定?皇后那人……我跟她打交道不多,摸不准路数。”
“你摸不准,我摸得准。”梦思雅把薄毯裹紧了些,“皇后这个人,看着温温柔柔不声不响,肚子里的弯弯绕比谁都多。她在后宫待了这么些年,太后什么脾性,什么习惯,她比我们清楚十倍。”
季永衍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没反对。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皇后进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头松松挽着,没戴饰。她怀里抱着个小药箱,进门先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在季永衍和林大雄身上各停了一瞬。
什么都没问。
她走到梦思雅跟前,放下药箱,伸手搭上她的脉。
“脉还算稳。”她的手指从梦思雅手腕上挪开,把药箱打开,取出几包药材搁在小几上。“安胎的药我重新配了方子,比太医院的温和些,每日两次就够。”
梦思雅握住她的手,没放。
“皇后,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皇后坐下来,手叠在膝盖上,等着。
梦思雅直接把太后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蚀骨香。沈家。凤台。月氏。解药。
皇后听完之后,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布料,松开了。
她没有大惊小怪。
“苏合香的事,我半年前就觉得不对。”她的声音很轻,说的比平时慢。“太后每次召我去请安,殿里的香浓得呛鼻子。有一回我出来,头疼了整整一天。回去查了药典,苏合香本身不至于这样。除非——”
“除非里面掺了东西。”林大雄接了一句。
皇后点了点头。
“我让人从太后殿里带过一小撮香灰出来,自己拿银针试过。银针变了色,青灰色的,不是普通的香料残留。但我查遍了太医院的药典,没找到对应的记录。”
林大雄的眉毛动了动:“蚀骨香是西域的东西,大周的药典里没有。”
“所以我一直没敢声张。”皇后的手指在药箱边缘摩了两下。“没有确证,贸然开口,死的是我。”
梦思雅松开她的手,把刚才的计划又说了一遍。军饷、落马坡、诱太后传信。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皇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太后传信出去,一定会用宫里的暗线。我不知道暗线在哪,但你知道她的习惯。你在后宫走动比我方便,帮我盯住太后身边那四个嬷嬷——不用跟踪,只需要记下她们每天什么时辰出入、去了哪里、见了谁。”
皇后沉默了几息。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梦思雅等着。
“蚀骨香的解药,我要亲自找人研制。”皇后的手按在药箱上。“你给我一份那个沙鬼的供词,把他提到的所有关于蚀骨香的细节全写下来。西域的东西我没见过原方,但药理相通,只要知道症状和作规律,我能倒推出方子。”
她顿了一下。
“陛下的身子拖不了太久了。每次我进养心殿请脉,他的骨节都比上回松一分。再不解,骨头撑不过明年开春。”
季永衍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
梦思雅看了他一眼,转回头。
“成交。”
皇后站起来,拎上药箱,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
她没回头,说那四个嬷嬷不是普通练家子。
其中一个左手食指断了,包着铁皮。
那是三十年前沈家的女护卫,武功极高。
全家灭门后,她失踪了。
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那个人没死,一直就在太后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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