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点着两盏纱灯,光线很暗。安神香的气味浮在空气里,跟药味混在一起。
梦思雅斜靠在软榻上,身上搭着薄毯。手边的小几上放着半碗黑乎乎的汤药,已经凉了。
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泛白,左手搁在小腹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蜷动。
季永衍进来的时候,她偏了一下头。
“脸上怎么回事?”
季永衍的颧骨上还印着那道被奏折边角刮出来的红痕。他伸手摸了一下,没当回事。
“碰的。”
梦思雅没追问,但眉头拧了拧,又松开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个位子。季永衍在她身边坐下来,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先开口。
林大雄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两手撑在膝盖上。
“说吧。”梦思雅的声音轻。
林大雄把今晚的事从头讲了一遍。太后认了。凤台是她。金子是她给的。沙鬼是她借月氏的手养的。蚀骨香,十二年。
他讲的时候,季永衍一直没吭声,脊背挺得很直,手搁在膝盖上,拇指反复搓着裤腿上的一道褶子。
梦思雅听完了。
她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愤怒。
她拿起小几上那碗凉透的汤药,端到嘴边,仰头灌了下去,皱了皱鼻子,把碗放回去。
“这不意外。”
季永衍转过头看她。
“你猜到了?”
“猜不到全部,但太后的苏合香用了二十年,从前几个月我就觉得不对劲。宫里再怎么节俭,也没道理一个寡居太后的份例比皇后还高。我让绿竹去查过内务府的香料账册,太后寝宫每月领的苏合香是旁人的三倍。”
她的手指在小腹上停了一下。
“苏合香是拿来遮味道的。我学过医,知道有些药入了体之后会从毛孔散出异味,只有大量的浓香才压得住。”
林大雄的眉毛动了动,没说话。
梦思雅继续:“蚀骨香的事,先放着。”
季永衍的身体绷紧了。
“放着?”
“你今晚已经去过养心殿了。”梦思雅的手落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你爹不信你。你再说十遍他也不信。蚀骨香这张牌现在不能打,打了就彻底完了。”
季永衍的牙关咬了一下,没反驳。
他知道她说得对。
“太后手里捏着解药,我们动不了她。皇帝的命就攥在她手里,逼急了,她把解药一毁,谁都兜不住。”梦思雅把薄毯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
“硬碰硬,皇帝陪葬。我们唯一的胜算——”
她的手指在小腹上画了个圈。
“让她自己暴露出来。”
林大雄身子往前倾了倾:“怎么露?她在宫里经营了二十多年,到处都是她的人。那四个嬷嬷我看了,全是练家子,真打起来我跟太子加一块儿都打不过。”
“不用打。”
梦思雅撑着手臂慢慢地坐直了。绿竹赶紧上前垫了个靠枕在她腰后。
“她要什么?”
林大雄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