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您的身体——”
“滚出去!”
皇帝甩开李德全的手,整个人靠在榻上喘,胸口剧烈起伏。
“即日起,禁足东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门半步。”
季永衍的身体没动。
“还有——”皇帝的手指又抬起来,抖得厉害。“林大雄,不许再见。朕会派人盯着。你敢违抗,就自己去宗人府领板子。”
季永衍跪在金砖上,膝盖硌得生疼。
他抬起头,看着龙榻上那个形销骨立的人。
那是他爹。
四十来岁的年纪,看着却老了十年不止。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蚀骨香。
他的骨头在烂。他的血管在裂。他的脑子,也不清楚了。
季永衍跪着磕了个头,额头碰在地砖上,凉透了。
“儿臣遵旨。”
他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麻的。
他没再说一个字,转身往外走。
李德全在后面追出来两步,嘴里喊着“殿下慢些”,但没敢跟出去。
养心殿的大门在身后合上。
寒风灌过来,灌得满身满脸。
季永衍站在殿前的石阶上,头顶的宫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灯影打在他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从十五岁被立为太子,到现在八年。他在那个人面前跪了八年,弯了八年的腰。每一次弯腰,他都告诉自己——这是父子。
但今天这一巴掌,让他明白,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父子情分了。
他不敢信。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疑心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儿子。
太后下了十二年的毒,也加深了他十二年的疑心。
皇帝只把太子当成一个威胁。
季永衍站在寒风里,衣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没什么好指望的了。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东宫的方向走。
脚步很沉,但没乱。
——
东宫。
季永衍刚进院子,就看见偏房的灯亮着。
不是他的人。
他的手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颗脑袋探出来。
林大雄。
他不知道怎么摸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