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永衍把梦思雅轻轻放在床上,动作慢得不正常。他拉过被子,盖到她胸口以下的位置,手指在她小腹上方悬了一会儿,终究没敢放下去。
他坐在床沿,弯着腰,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插进自己的头里。
满头的都被他揪得散了。
他没哭。
但他的肩膀在抖。幅度很大。
岁岁的棺椁还停在偏殿,入土的日子还没定。黄土未干,又来了一条命。
老天爷到底想怎么样?
对他终究是不薄,可……
思雅醒来,能接受吗?
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
梦思雅是后半夜醒的。
她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帐顶。暗红色的绡纱帐子,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
然后她闻到了药味。
苦的。
她偏过头。
季永衍坐在床边的杌子上,身体前倾,脑袋搁在床沿上。睡着了。
他的手搭在被面上,手指虚虚地扣着她的手腕。不重,松松的,翻个身就能挣开。
她没挣。
她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注意力落在他指关节上还没消的擦伤上。那是打碎白玉瓷瓶时磕的。
她的脑子还是懵的。
晕倒之前的记忆断断续续——锦盒,人头,黄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试着坐起来。
动作一大,胃里翻了个浪。
“唔——”
她用手捂住嘴,那股恶心从胃底往上翻,酸水涌到嗓子眼。
季永衍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他醒得很快,瞳孔对焦只用了不到一秒。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去够床头的铜盆。
“吐,往这儿吐。”
梦思雅趴在铜盆边上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胃是空的,只有酸水。
她喘了一阵,整个人软下去,靠在床头。
“怎么回事……”她捂着胸口,嗓子涩得厉害。
季永衍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她接了,喝了一口,手还在抖。
“太医怎么说?我是不是又……”她皱着眉,脑子里乱糟糟的,“伤口崩了?”
季永衍没立刻回答。
他把水杯从她手里接过来,搁在小几上。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从杌子上滑下来,单膝跪在了床边的脚踏上。
这个姿势,他这两天已经跪过太多次了。跪着求太医救岁岁,跪着向梦思雅认罪,跪着在偏殿的白幡底下誓。
但这一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