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依依直起身,看着他们,眼眶有些红。
“好。一家人。那我就不说两家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更轻。
“还有一件事。等他醒了,不能让他离开。至少,在伤好之前,不能让他离开。”
又是半个月。船队在哲江的码头上靠岸。那些矿石被卸下来,装上车,运往孙家的矿场。船工们拿到了工钱,有的回家,有的去喝酒,有的去找女人。张依依没有走。他留在船上,等着朱云凡醒来。张萍萍也没有走。她每天都守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等着那双眼睛睁开。
那一天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张萍萍坐在船舷边,看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海面,想着心事。她的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动,又像是什么人在呻吟。她转过头,看见朱云凡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可那星星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屋子,四面白墙,什么都没有。
“你醒了?”
张萍萍快步走过去,在他床边蹲下。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又像一只现新奇玩具的猫。
朱云凡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出沙哑的气音。他的手指动了动,想抬起来,可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的。
“别动。你的伤还没好。”
张萍萍按住他的手,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怎么会掉进海里的?”
朱云凡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皱得很紧,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想了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记忆。只有一片空白,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屋子,四面白墙,什么都没有。
“我……我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张萍萍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不记得了。”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为什么会掉进海里。什么都不记得。”
张萍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起身,跑出船舱,去找张依依。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咚咚咚,像擂鼓。
张依依正在船头抽烟。他坐在船舷上,两条腿悬在外面,一晃一晃的。海风吹过来,把他的烟吹散了,又聚拢了,又吹散了。他看见张萍萍跑过来,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他醒了。”
张依依愣了一下,然后掐灭了烟,跟着张萍萍往船舱走。他的步子很快,靴子踩在甲板上,咚咚咚地响。
他走进船舱,看见朱云凡正半靠在床上。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可不再是那种死人的白。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不知在看什么。
“你醒了。”
张依依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的脸。
朱云凡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可那星星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谁?”
张依依问。
朱云凡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张依依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
朱云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不记得名字,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为什么会掉进海里。什么都不记得。”
张依依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他在想,在想这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在想这个人是不是在装,在想这个人是不是那个人的同伙。可他看不出来。那人的眼睛里,没有说谎时的那种闪烁,没有隐瞒时的那种躲闪。只有一片空白,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屋子,四面白墙,什么都没有。
“你身上的伤,是被四象雷遁打伤的。四象雷遁,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