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无处可去。”
龙伯渝沉默了片刻。
“那就跟着我吧。”
西翎雪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张开,却不出声音。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掐进他的手背。
“你……你说什么?”
龙伯渝的目光依旧温柔。
“我说,跟着我。我会照顾你。”
西翎雪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她没忍住。泪水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来,止都止不住。她拼命点头,嘴唇剧烈颤抖,想说谢谢,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出呜呜的声音。
龙伯渝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户是木头的,已经腐朽了,推开时出吱呀的声响。月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偏殿。银白色的光洒在地上,洒在墙上,洒在她的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里。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他的紫色官袍在月光下变成了一片幽蓝,宵练剑的剑穗在风中轻轻飘动。
西翎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那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点光。她不知道那光是什么,不知道它会不会熄灭,不知道它能不能带她走出这片黑暗。
可她想靠近它。哪怕只是一点点。
“龙伯渝。”
她轻声唤道。
龙伯渝转过身,看着她。
西翎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柔和,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龙伯渝笑了。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让她觉得,这些年受的苦,都值了。
“走吧,我带你出去看看。”
他伸出手。
西翎雪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凉,却很稳。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像一片落叶,轻得没有重量。
龙伯渝领着她走出偏殿,走过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上挂着灯笼,灯笼里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走过空旷的广场,广场上的石板缝里长着野草,踩上去软软的。走过荒芜的花园,花园里的老树还在,树干上的字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走到皇宫最高的楼阁上。楼阁有三层,木制的楼梯已经旧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登上顶层,夜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裙猎猎作响,吹得她的长乱飞。
她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夜色。郑都的房屋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片沉默的坟墓。远处的山影模糊不清,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天上有几颗星星,很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龙伯渝,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夜色。”
龙伯渝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也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西翎雪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像一幅画,线条分明,轮廓清晰。
“龙伯渝,我能不能……叫你伯渝?”
龙伯渝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西翎雪笑了。那笑容很纯粹,像是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向上翘着,露出一点点牙齿。她的脸上还有泪痕,可那笑容是真的。
她转过身,继续望着那片夜色。夜风拂过她的长,丝飘起来,拂过他的手臂。她忽然觉得,活着真好。哪怕只是活着,哪怕什么都没有,哪怕只能站在这里看一夜的月亮。
“伯渝。”
她轻声唤道。
龙伯渝没有回答。
“你以后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龙伯渝沉默了片刻。
“会。”
西翎雪笑了。她伸出手,想要去握龙伯渝的手。她的手指慢慢靠近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像在试探什么。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就僵在了半空。
因为她感觉到了。
一股冰凉的气息,从她的指尖蔓延上来。那气息很冷,冷得像是要把她的血液都冻住。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指正在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却已经不再是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