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妃与时茜商讨好书信之事后,便看着时茜欲言又止。
时茜见状,忙道:“表嫂,你是不是担心宁岚是个贪慕虚荣攀龙附凤之人?”
福王妃忙道:“贞瑾妹妹,古语有云,妻贤夫祸少,所以娶妻当娶贤。
崇宁他是我与你表哥唯一的嫡子,偏崇宁他因身体的原因不可能有自己的子嗣,那日后就免不了要过继嘉诚的孩子到自己的名下。
好在嘉诚这个孩子,是你表嫂我一手带大的,我除了没有生嘉诚,嘉诚他就跟我亲生儿子一样没什么区别。
嘉诚的品性如何我知晓的,不说十成十,八九成是有的。
嘉诚他肯定不会对崇宁有什么坏心思。
我与你表哥就怕,崇宁日后的妻子,品性不行,处事不公,会让崇宁、嘉诚两兄弟生嫌隙不睦啊!
若是如此,嘉诚日后怎会舍得把自己的孩子过继给崇宁,又怎么甘居崇宁之下,不生那非分之心呢?”
福王妃话音刚落,时茜心中一凛,连忙欠身回道:“贞瑾我听了表嫂你这番话,才算真正明白了表嫂你心中的忧虑所在。”
时茜略一沉吟,组织了下语言,继续说道:“我在审问宁岚时,也曾直言不讳地问过她,为何要处心积虑地算计与崇宁有肌肤之亲,她究竟是何居心?目的又是什么?”
福王妃一听,果然问到了关键处,急切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哦?那个宁岚……她、她是怎么与贞瑾妹妹你说的?她可曾吐露什么实情?”
时茜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沉静地看着福王妃,缓缓道来:“宁岚说,她之所以会出此下策,不惜用败坏自己清白的极端方法是为了退亲,而退亲的原因实在是因为她现,与她自幼定下娃娃亲的那位冮州知府家的公子,并非什么良配,反而是个日日流连于烟花柳巷、不务正业的浪荡子。”
时茜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不但如此,宁岚还说,那位公子早已染上了难以启齿的脏病,身子骨也早已被掏空,垮掉了……她若是嫁过去,这辈子就彻底毁了,绝无幸福可言。”
“脏病?!”福王妃失声低呼,脸上血色褪了几分,她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原因,“这……这等丑事,自家儿子出了这等见不得人的事,那冮州知府怎会不严加遮掩?定会想尽办法瞒天过海才是!宁岚她一个深闺中的小小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是从何处知晓这等隐秘之事的?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了!”福王妃实在难以相信,一个闺阁少女能得知如此私密的内情。
时茜似乎早料到福王妃会有此疑问,从容解释道:“宁岚当时说,她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知的。表嫂你有所不知,那宁岚已经及笄一年有余了。按照当年两家定下娃娃亲时的约定,本应该在宁岚及笄那一年,冮州知府家的公子就该依约上门迎娶了。”
时茜放下茶盏,继续说道:“可是,就在宁岚及笄的那一年,冮州知府却曾亲自上门,言语间流露出想要退了这门亲事的意思。当时他给出的理由,正是说自己的儿子染了重病,缠绵病榻,恐已命不久矣,不愿耽误了宁岚。
宁岚的父亲当时也曾细问究竟是何病症,那冮州知府却只是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只说病情复杂,连大夫也尚未找到确切的病因,故而不敢明说。”
时茜说到此处,目光微闪,补充道:“宁岚说,当时她父亲虽觉得事有蹊跷,但对方既以‘重病’为由,且态度坚决,他一个做父亲的,总不能强人所难,将女儿推入火坑,嫁给一个‘病入膏肓’之人……”
宁岚的父亲,宁知县,在听闻冮州知府那番“犬子病重,恐不久于人世,不忍耽误令嫒”的言辞后,心中虽也泛起嘀咕,但宦海沉浮多年,他深知凡事不可操之过急。知府大人话说得恳切,他若当场应下退亲,反倒显得自家女儿仿佛嫁不出去一般,有失体面。因此,他只是含糊其辞,以“此事关乎小女终身,容我三思,与族中长辈商议后再复”为由,暂且将这门亲事搁置了下来。
亲事虽搁,但宁知县心中却始终沉甸甸的。这门婚事,并非他一力促成,而是他那位早逝的贤妻,在宁岚尚幼时便与故交冮州知府夫人定下的娃娃亲。如今贤妻已长眠地下,若要退亲,于情于理,他都觉得应当告知妻子的娘家——江家。
江家在冮州当地是书香门第世家大族,颇有声望,宁岚的外祖父更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长者。于是,宁知县备了些薄礼,亲自走了一趟江家,将冮州知府意欲退亲之事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他言辞间颇为无奈,也表达了自己对亡妻承诺的看重。
江家众人听闻此事,亦是唏嘘不已。尤其是宁岚的外祖父,抚着花白的胡须,沉吟半晌,对宁知县说道:“宁贤婿,此事你告知我们,是应当的。岚丫头这孩子,自幼没了娘,我们做外祖家的,自然要护着她。知府那边,容我们也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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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宁知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从江家回来还没几日,那原本声称儿子病重欲退亲的冮州知府,竟又亲自登门了。这一次,知府大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言辞恳切地表示,前些日子小儿病情确有反复,让宁知县担忧了,如今已无大碍,两家的婚事,自然是要照旧的,还望宁知县莫要见怪。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宁知县心中疑窦丛生。他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什么病重?分明是借口!恐怕是看他宁家如今光景不如从前,贤妻早逝,宁岚没了亲娘在背后撑腰,与江家的联系也日渐疏远,而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知县,与知府的权势相差甚远,所以才起了悔婚的念头。
如今见他去了江家,大约是江家那边说了什么,或者知府自己权衡利弊后,觉得退亲名声不好,又或者是找不到更好的人选,这才又回头来续这门亲事。想到此处,宁知县心中不禁有些愤然,觉得这冮州知府实在是有些势利,对这门婚事,也便多了几分芥蒂。
宁知县他哪里知道,冮州知府当初所言,并非全是托词。那时,知府的儿子确实得了一场蹊跷的重病,遍请名医也束手无策,知府夫妇忧心忡忡,生怕唯一的儿子就此夭折,这才忍痛提出退亲,不想耽误了宁家姑娘。只是那病,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竟是少年人不知检点染上的“脏病”,关乎门楣声誉,知府自然不敢对外明言,只能含糊其辞说是“重病”。
而宁知县去江家这一趟,却意外地促成了转机。江家上下本就怜惜宁岚自幼失恃,听闻知府儿子病重,虽也觉得事情棘手,但终究不忍宁岚婚事再生波折。
恰逢江家那时与“醉红尘”的主人——郡主贞瑾伯爵有接触。说起来,这“醉红尘”主人与江家的渊源,还都是因一本《中华诗集》而起。
江家几位大儒曾为此诗集的编纂与校勘出过大力,“醉红尘”主人为表谢意,便赠予了他们几瓶能治百病可解百毒的“花露”,并告知江家那几位大儒,花露非同凡品,能解世间百毒,而:“这人生的病,究其根本,也不过是体内阴阳失调,毒气淤积所致,所以这花露,也能解。”
江家的那几位大儒们对花露的效用深信不疑,因此在听闻知府公子因自己病重要与宁岚退亲的消息后,为了能帮到外孙女宁岚,便取出一瓶花露,仔细包好,派了个妥当的家人,专程送往冮州知府府中,只说是江家一点心意,或许对公子病情有益。
事情就是这般巧合。知府夫妇本已绝望,见江家送来“神药”,虽不抱太大希望,但死马当活马医,便让儿子按“醉红尘”主人之前告知江家的用法,给他们的儿子服用。未曾想,那花露竟真有神效,不过短短数日,知府公子身上的症状便大为缓解,又调理了一段时日,竟真的彻底痊愈了!
冮州知府又惊又喜,对江家感激涕零,更对那神奇的花露啧啧称奇。他认定,宁岚这孩子是有福之人,自带贵气,竟能无形中让江家送来救命仙药,救了自己儿子一命。如此一来,这门亲事不仅不能退,反而更要牢牢抓紧!于是,便有了知府再次登门,力主婚事照旧的一幕。只是他不知,宁知县心中,已是另一番滋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