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茶农生产的茶叶卖不上价钱,另一边是消费者花了钱也买不到真货。
长此以往,茶农的积极性没有了,消费者的信心也被消耗殆尽……
现在是冬天,新茶还没下来,各家各户的阁楼上,都堆着去年没卖完的陈茶。
这些陈茶通常都是谷雨以后的茶叶,价格要比明前茶便宜上一大截。
往年这些陈茶,最后都是被收购商压着价格收走,一斤干茶也就几十上百不等。
中间的利润,全被流通环节吃了。
药谷镇的中药材也一样。
当归、党参、黄芪,都是好东西,但因为没有溯源,收购商说是几等品就是几等品,说是几年生的就是几年生的,农户没有任何议价能力。
杨景辉把铺盖一卷,直接在青岩镇下面一个叫王家村的村子里住了下来。
村子坐落在山坳里,冬天的太阳落得早,下午四点多,山影就压了过来。
村口的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枝丫光秃秃地指着天,几只麻雀在上面跳来跳去。
他住的地方,是村部的一间杂物间。
原先堆着扫帚、铁锹和几袋化肥,腾出来之后,支了一张木板床,放了一张折叠桌。
墙角有个煤炉子,是老王头特意搬过来的,晚上睡觉前添两块煤,能暖和到后半夜。
村支书老王头一开始不理解。
老王头今年六十二,干了三十年村支书,是青岩镇的老资格。
他年轻的时候也闯过省城,在茶城里打过工,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后来他爹病了,他才回村,一待就是几十年。
他见过太多来村里“搞项目”的干部,来了拍几张照片,吃顿饭,就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所以一开始,他对杨景辉也没抱太大期望。
“杨书记,你一个大领导,跑我们这山窝窝里来干啥?”老王头提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壶,给他倒了碗茶。
茶水是去年的陈茶泡的,颜色发黄,上面飘着几片碎茶叶。
“那什么扫码、什么区块链,我们老百姓搞不懂!”
杨景辉端着茶碗,碗很烫,他两只手换着握,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笑了笑:
“王叔,我跟你算笔账。你家去年的陈茶,现在收购商收多少钱一斤?”
“陈茶啊?”老王头想了想,“好一点的,也就七八十块。收购商知道我们急着出手,压得狠着呢。”
“如果我能让你的陈茶,一斤卖到三百块,你干不干?”
老王头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摆手:
“杨书记,你别逗我了。三百块?谁买啊?”
“有人买。”杨景辉放下茶碗,“省城的高端商超,就缺你这种原产地、无添加的好茶。问题是,你说你是原产地,消费者凭什么信?现在有了溯源码,你扫码就能看到这茶是哪块地长的、哪天采的、怎么炒的,明明白白。消费者信了,自然愿意出高价。”
老王头将信将疑。
可杨景辉不是来讲道理的,他是来干活的。
接下来的七天,杨景辉天天泡在王家村。
数据员的人选,杨景辉费了一番心思。
方奕在省城的时候特意提醒过他,数据员是整个系统的关键,人选得慎重。
杨景辉在村里转了三天,最后选了老王头的孙女,王阿梓。
阿梓今年二十二,刚从省城的大专毕业,学的是电子商务。
本来在省城找了份工作,因为疫情没去成,暂时在家待业,就玩起了直播,而且还有一定的粉丝基础。
年轻人,智能手机玩得溜,又懂点电商,关键她还是王家村人,知根知底,不会弄虚作假。
杨景辉把阿梓姑娘叫到村部,手把手教她怎么用小程序录入数据。
阿梓学得很快,半天就上手了。
他挨家挨户做农户的工作,承诺试点期标签费用由工作组承担,溯源产品由工作组负责对接销售渠道。
他甚至自己掏钱,给几个犹豫的老茶农各买了两斤正宗云雾茶,让他们先试试味道。
可阻力还是来了。
最大的阻力,不是农户,是收购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