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行业惯例我懂。”杨景辉的语气很平静,但态度很坚决,“但云谷不是普通的智算中心。云谷是全省的头号工程,承载的是千嶂数字经济的核心数据。远程运维权限,意味着运维方可以在任何时间、从任何地点,访问云谷的任何一台设备、任何一套系统。这个权限太大了,大到我们不能不谨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的意见是,这一条改为:运维方进行远程诊断与维护,必须提前二十四小时向甲方提交书面申请,说明接入原因、接入时间、操作内容,经甲方审批同意后方可接入。紧急情况下,可以先电话报备,但必须在接入后二十四小时内补交书面申请。未经甲方审批擅自接入的,视为重大违约,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追究运维方的法律责任。”
陈志远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身后的法务总监,忍不住开口了:
“杨副组长,这个条件太苛刻了。二十四小时事前审批,遇到紧急故障怎么办?设备宕机一分钟,损失就是几十万。等审批下来,损失已经造成了。这个责任,谁来担?”
“紧急故障,有电话报备通道。”杨景辉看了法务总监一眼,“而且,我们在合同里约定了,运维方必须在云谷本地派驻不少于二十人的常驻运维团队,二十四小时值班。一般故障,本地团队就能解决。真正需要远程接入的,都是复杂故障,二十四小时的审批时间,完全够用。”
陈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杨副组长,您对安全的重视,我们理解。但这个条款,确实超出了行业常规。这样,我们各退一步。远程接入,提前四小时报备,行不行?四小时,既给了甲方审核的时间,又不至于影响运维效率。”
“不行。”杨景辉摇了摇头,“二十四小时,没有商量的余地。”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僵住了。
陈志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杨景辉,沉默了很久。
杨景辉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毫不退让。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十几秒。
最后,陈志远忽然笑了。
他拿起笔,在合同草案上,把那一条划掉,然后在旁边写下了杨景辉提出的修改版本。
“杨副组长,您是我见过的,最难缠的甲方。”陈志远把合同推回给杨景辉,“但我佩服您。为了安全,寸步不让。行,这一条,按您说的改。”
杨景辉拿起合同,仔细看了一遍修改后的条款,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陈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陈志远伸出手,跟杨景辉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凉。
……
……
合同签完,瀚辰的人走了之后,杨景辉没有立刻离开会议室。
他坐在椅子上,翻着那份厚厚的合同,一页一页地看。
远程运维权限,他守住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道防线。
条款写得再死,也架不住人在执行中做手脚。
瀚辰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劲,拿下了这两个标段,就绝不会因为一个合同条款,就放弃他们的目的。
他们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而茅蔚,也绝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得手,就收手。
杨景辉把合同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云谷工地的灯光,在夜色中星星点点。
几十台工程机械,正在连夜作业。
这片土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杨景辉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知道,从瀚辰中标的这一刻起,云谷的建设,就不再只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更是一场与暗处那只手的较量。
而他,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退无可退。
……
……
与此同时,赤云市政府大楼,常务副市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