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几声,有人来开门。
“游爷爷。”许枕潮一见来人便笑,提起手中的航空箱示意,“我给睿明送猫,他人呢?”
“枕潮来了?睿明还在睡觉,进来坐。”今日周四,青年人都出门工作了,家里只有一个老人和一个熬夜的不孝孙子。眼前的老人精神矍铄,穿着有点潮的花衬衫,步伐稳健神色和悦。
许枕潮把这当自己家,熟门熟路在鞋柜里掏拖鞋,顺手拆了一双新的,递给洛意。
洛意:“……”
一直到上二楼,洛意都没明白眼前的状况。
“哥。”他抿抿唇,有些迟疑,“你说的领养人是睿明哥?”
“嗯。怎么了?”
“……他同意了吗?”
许枕潮:“当然。”
至于怎么同意的,那你别管。
洛意显然不是很信,但贼船已上,现在也走不了了。
到卧室门外,许枕潮停步驻足,他知道洛意讲究边界感,恐怕不乐意这样进人家卧室,便在门口放下航空箱,问:“要不要拍几张照片留念?我把猫放进去咱俩就走。”
洛意到这时才稍微回神,半蹲下身子,弓着细瘦的脊梁骨低头看猫。
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像许枕潮提议的那样拍照留念,只是温和地抚摸着那只狸花的脑袋,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从抓猫到现在,哪怕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洛意很喜欢猫。
许枕潮不仅不迟钝,还十分敏锐,他插兜靠在窗边,饶有兴致地端详洛意难得的情绪外露,出声道:“你要是舍不得,带一只回去?放三楼养着呗,我妈过敏没那么严重,让她别上楼就行了。”
洛意没答,后颈凸起来的弧度像一段倔强的竹子。
摸完了,他将航空箱关上,起身淡淡笑笑,而后说:“不用了,现在这样就挺好。”
是“不用了”,而不是“不想要”。
许枕潮挑了下眉,但也没多说,他毕竟在外地念书,没资格替住在家里的洛意和湘君女士做决定。
他上前打开航空箱,抓出一只最瘦弱的幼猫,捏着肉垫,惟妙惟肖地摆出个苦瓜脸,冲洛意招手。
“宝贝闺女,跟你爸爸说再见。”
洛意一下没绷着,转过脸笑了,酒窝若隐若现。
告别仪式结束,许枕潮把猫塞进航空箱,连猫带箱子一起放进卧室,按照宠物医生嘱咐布置好临时水食和猫砂盆。
他没有刻意吵闹,也没有放轻声音,想着把游睿明吵醒也好,当面交接。
可惜直到他做完这些,床上的游睿明还是那个四仰八叉的姿势,纹丝不动。
这哪是睡了,这是死了。
也罢,就当给他个惊喜。许枕潮阖上房门,带着洛意一起下楼。
时间卡得正好,游爷爷端了一碟水果走出厨房,见他们下楼,笑眯了眼,晃着手招呼:“事儿办完了?来来来,好久没见了,爷爷给你们洗了新鲜的草莓和车厘子,吃点儿再走。”
老人家孤独久了,对待小辈总是热情,一味拒绝也不好,显得失礼。
许枕潮一把勾住了要往外走的洛意的后领子,抓回来往前推,一面冲游爷爷笑:“谢谢爷爷,那我们就吃点儿。”一面压低了声音在洛意耳边说:“又不忙,吃两口,别浪费老人家心意。”
洛意像个摆件似的被他捞来抓去,拼尽全力无法抵抗,只得冲游爷爷礼貌地笑:“谢谢爷爷。”
客厅的沙发边摆了两把藤椅,游爷爷就坐在藤椅里看他俩吃水果,手里盘着核桃,边转边笑。
盯着两人看片刻,老人家豁然顿悟似的拍一下脑袋,“不对,我忘了小意爱吃芭乐,坐着别动,爷爷去给你切——”
洛意跟游睿明关系不错,这两年偶尔也来游家串门,老人家记得他的喜好。
“不用了,爷爷,现在这样就挺好。”
老人家起身的动作被洛意制止,话语得体又谦和,透露着作为客人该有的分寸感。
但这话有些耳熟。
直到两人吃完水果,拜别老人家出了游家大门,许枕潮才明白这话耳熟在哪儿。
他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