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父皇心怀仁善,是不会为难你的。你好好陪父皇聊聊,我在偏殿等你。”
这话,夜钺是对洛雪说的。当然,更是对皇上说的。
这是一种无声的提醒,无形的警告。
洛雪闻言微微一笑,“是。”
闻声,夜钺看了皇上一眼,这才跟福全一起,转身离开。
见他们走远,皇上这才看向洛雪,静静的盯着,皇上眼神犀利,不过他却没有急着再开口。不怒自威的气势,那是独属于天子,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仪,别说只是区区一个小女子,纵使是满殿朝臣,又有谁能不惧?不畏?不慌?
只是,让皇上诧异的是,洛雪就那么笔挺的站在龙案之前。
一身锦衣穿在身上,衬得她贵气沉稳,她身姿挺拔,飒爽清丽,就像是凌霜傲雪的寒梅,透着一股无以言说的傲气。
大约过了一刻钟,洛雪依旧如此。
见状,皇上轻笑,“倒是个沉得出气的,也难怪老三那么清冷的人,也能对你痴心一片。”
“王爷本就是重情之人,清冷不过是一种需要的伪装而已。若非如此,他又如何能年少成名,叱咤风云,执掌三军,无人不服?只是,这份冰冷从来都是对外人的,于家人,他有真心。对端妃娘娘是,对皇上亦是。”
皇上倒是没想到,洛雪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淡漠浅笑。
“这话是教你的?”
“口说我心,何必人教?皇上若非了解王爷真心真性情,又如何能饶过他火烧二皇子府的事?”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皇上语气淡淡的,同时,他看向洛雪的目光,也更凌厉了许多。
洛雪知道,身在高位的人,尤其是皇上这种人,是最希望被人理解,却又最讨厌被人看透的。那种别扭的矛盾感,就像一方面他喜欢被人说重情重义,另一方面,却又怕情义二字成了负累,侵犯了他高不可攀的神圣感一样。
洛雪闻言,微微摇头,“不是民女知道的多,只是民女有个疼爱自己的父亲,能够身有所感,心有所悟。”
“可朕听说,你不只有个疼爱你的父亲,还有两个孩子。”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皇上的牙缝中挤出来的。
洛雪知道,这早晚都是她要面对的。毕竟,若是这事解释不清,那仅凭皇家血脉不容混淆这一条,就已经阻断了她和夜钺之间的路。
勾唇笑笑,洛雪缓缓抬头,对上皇上的眸子。
“皇上,民女知道这件事,像是一座山一样,横亘在皇上心里。为此,皇上甚至给五皇子写过密信,打算对两个孩子下手。皇上有皇上的考量,民女虽然没有那般的高瞻远瞩,真知灼见,可民女知道,皇上所想,必然是为了王爷好。”
“既然知道,那你就不该进京来。”
“民女若不进京,只怕皇上会打算着在年前给王爷赐婚,将安国公府的千金指给他了。按说,这也是皇上第一份心意,只是,民女怕皇上看了民女所赠之礼,会心有遗憾。”
“遗憾?”
念着这两个字,皇上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一抹清冷嘲弄的神色。
自从登上帝位开始,江山万民,都是他的,富贵皇权也是他的,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跟他说过“会遗憾”这几个字了。
“洛雪,你好大的口气。”
皇家的种
低声怒吼,龙案也被皇上拍的微震。
洛雪轻轻福身行礼,礼仪周全,可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皇上喜怒,且给民女一刻钟的时间,让民女把礼物送上不迟。”
“好,朕就给你这一刻钟,朕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闻声,洛雪笑笑不作回应。
走到御书房门口,把门打开,找了个内监去准备炭笔。因为太过匆忙,内监准备的,不比端妃让文夏姑姑备的好,可好歹能用。
洛雪回了御书房,到皇上龙案之前。
“皇上,民女想借张纸。”
“用。”
皇上语气不善,洛雪却全然不在意,就那么当着皇上的面,洛雪拿过纸来,在龙案上落笔。
原本应该在福乐宫画的图,如今,却在御书房画了出来。
洛雪落笔速度极快,不过几下就勾勒出了大致图样,皇上看得出来,那是一家四口。他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只见洛雪很快就画出了夜钺和她二人的样子。虽然洛雪下笔如有神,不论是夜钺还是她,模样和身孕都勾画的极像,线条中黑白色相互晕染,带着一股与水墨丹青不一样的神采,这样的画技着实难得。可若说不看这会留有遗憾,皇上可不信洛雪敢这么吹。
那重点,也就该是那两个孩子了。
盯着画纸,也盯着洛雪的手,皇上的眼神炙热无比,像是能在洛雪的手上,盯出个洞来一样。
洛雪倒是不慌,她先画了甜甜。
甜甜像她,只是还未长开,脸上多了些婴儿肥,让人瞧着就觉得机灵可人。虽然皇上是第一次瞧见甜甜的模样,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瞧着孩子那样子,虽然他对洛雪不喜,可对甜甜却有几分心软的感觉。
那感觉,让他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洛雪转而画乐乐,下笔的速度更快了一些,洛雪下笔时,笔走龙蛇,没有半分的迟疑。
越看,皇上就越觉得心惊。
那张脸,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的,不只因为他收藏了大半辈子的那副画,更因为,他也曾拥有那张脸。洛雪所画的孩子,跟他儿时何其相像?后宫佳丽三千,他子孙繁盛,可唯独夜钺和夜清龄,幼时与他最像,这也是他欣赏夜钺,宠爱夜清龄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