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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月和徐霖这样说着话,很快便到了晌午。
徐霖吩咐金瑞多做了一人份的午饭,到了饭点时分,饭食送来勤政苑,他和沈令月一起吃饭。
他原是要依着礼数和沈令月分桌吃的。
但沈令月完全不讲究这些,他犹豫一下也便与她一桌吃了。
这姑娘坦荡大方,带得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沈令月吃着饭与他说:“你们这些书生,书读多了有时候难免迂腐,那些圣贤书读读也就算了,不能全当真的。到了社会里,尤其到了官场上,书上能用到的东西才有多少?书里教人当个圣人,官场上有几个圣人?”
徐霖听了她的话,掀起目光看她一眼。
沈令月不闲着,继续说:“书里说的那都是想象出来的最美好的世界,真实世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不过怎么说呢,这些都是你要经历的,所以可能根本不是坏事,你别老想着你这辈子就完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她说的这些,自也多是她自己经历过的。
在学校读书的十几年,思想单纯,对世界的认知更多是美好的,后来她走上工作岗位,今天见识一个无赖孬种,明天见识一个混蛋流氓,后天见识一个小偷杂碎,各种各样的罪犯,最扭曲最黑暗的人性,她都有见识过,世界观便也在一次次的崩塌中,又一次次重建。
在之前,别人说这种安慰的话,徐霖是听不进去的。
但这一次,连带着前面说教的话,他竟然都很平静地听进去了。
但他没有接这个话。
他看沈令月一会,忽出声问:“你今年多大?”
沈令月下意识回答:“十七啊。”
回答完之后就愣了,很快反应过来徐霖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十七岁的穷户农家女,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掀起目光看向徐霖,冲他笑一下,“怎么样?是不是又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知?即便是穷地方的穷人,即便是女人,即便只有十七岁,也可以有这般不凡的见识。不谦逊地说,咱们朝但凡允许女人参加科考去当官,我肯定比你还更早成名成才。”
徐霖低下眉笑一下,“确实够不谦逊的。”
从他骑马上任那时到现在,沈令月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于是她又说:“笑就对了,笑起来更好看些。”
徐霖也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子夸好看。
他没接这个话,接上上一个话问:“你师从何人?”
沈令月想了想,“我师从何人……嗯……街上的测字先生、路边的乞丐、村头的妇人、巷子里的地痞流氓、衙门里的恶吏……都是我的老师。”
徐霖默了默,冲沈令月点头。
他没有往下再多追问,对沈令月客气说:“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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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落。
徐霖把沈令月送出衙门。
沈令月走出人门后停下来,与徐霖说:“那我今晚回去和哥嫂说一声,明儿一早我再过来,以后就听您差遣。”
徐霖仍是客气道:“路上小心。”
沈令月这便要走了。
面对徐霖这清贵文人,她下意识觉得就这么走了有些不好,但又不知道该行什么礼,于是犹豫一下,随便冲徐霖拱了拱手。
拱完就当挥手说了拜拜,直出衙门去了。
徐霖笑笑,看着沈令月走出衙门大门,转身回后面去。
到后面看到若谷,又吩咐若谷:“把师爷房给收拾出来吧。”
若谷听到这话愣了愣,看着徐霖问:“师爷房?”
徐霖回答他:“对,收拾出来,铺上干净的被褥,笔墨纸砚也都摆置上,以后沈姑娘就是这里的师爷了。”
若谷更是愣了,“沈姑娘?师爷?”
既已经是姑娘了,又怎么能是爷?
徐霖再次解他的惑:“就是刚才的那位姑娘。”
若谷这就反应过来了。
若说是这位姑娘,和师爷这两个字联系到那一起,好像也没那么无法想象和难以接受,毕竟那姑娘真不是一般姑娘。
若谷想了想又问:“少主人,我们……不走了吗?”
徐霖看着他反问:“我何时说过要走?”
确实没有说过。
只是他们都知道,衙门里的人在故意逼他们走。
若谷又问:“那少主人您接下来的打算是……”
之前主意未定,现在已是定了。
徐霖语气坚定道:“我既来了这里,当了这里的县官,该担的事情自然要担起来,我会做好这里百姓的父母官。他们想逼我走,或想让我当个傀儡知县,我不会如了他们的愿。”